「张妈妈，我回去了。」蒋旬就这麽走了。

阿旬？为什麽妈妈叫蒋旬得这麽亲密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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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站在楼梯口，远远地与玄关处的蒋旬相对。

我「喔」了一声，不敢顶嘴，继续低头吃饭。

「家睿，你真的都不记得阿旬了吗？」妈妈问我。

「哎呀，这孩子太闷了。」妈妈对我说。

妈妈将手上提的东西放到桌上，转头对蒋旬说：「阿旬，你别见外，就把这里当自己家吧。」

蒋旬摇摇头。

「我记起来了，小时候我们都会一起去巷口玩。」我说。

「都国中生了，应该还好啦。」

蒋旬依旧摇头。

「对呀，阿旬小时候超害羞，每次都要天黑才会跟你们玩，玩没多久就要回家了。志侨要带他回家，阿旬就哭到不行。家睿，你记得阿旬曾经住我们家过吗？」

虽然妈妈这麽说，蒋旬仍然僵在那里没反应。

那个小孩也叫「阿xun」，但我真不知道此阿旬跟彼阿xun有什麽关连。

「今天我买鸡腿饭，快下来吃吧！」

整顿饭我们都在听妈妈叽哩呱啦讲以前的事，我才知道我家与蒋家以前的密切关系。蒋旬一家约在八年前搬到广州经商，过了五年再搬到泰国，最近因为武汉肺炎的疫情，打算搬回台湾。因为学校要开学了，志侨叔叔先把蒋旬送回台湾读书，他跟安妮阿姨会留在泰国一阵子，并把蒋旬托给住吉安的舅舅照顾。原本志侨叔叔想让蒋旬跟舅舅住，但好死不死，蒋旬的外公生了重病，舅舅一家人得台北花莲两头跑，无力多关照蒋旬，就只好让蒋旬先到对面的房子住，托妈妈多关心他。

「那明天早餐呢？来我家吃吧。」

当时的爱哭鬼十年之後却成了我的对门邻居兼同学，还真有点好笑。

他是哑巴吗？

「饿死了！」

「他才几岁，说不定晚上还会自己一个人偷哭呢。」

「妈，是你吗？」我在楼上喊。

「阿旬你别那麽客气」，妈妈将目光转向我：「家睿有空就去帮阿旬整理吧。」

蒋旬这才怯生生地把鞋子脱掉，踏上客厅的地板。

「大概还不习惯台湾的生活吧。」

倒是妈妈不管我们，自己先吃起来了。

「你读幼稚园的时候志侨叔叔都会带阿xun来家里玩啊。」妈妈说。

我冲出房间，跑下楼。

「记得啊。」

（什麽啦？为什麽每次都是我？）

蒋旬点了点头。

我们三个人围着客厅桌子坐下，妈妈坐在中间，而我跟蒋旬则坐在桌子两端，隔桌相对。妈妈将包来的便当打开，我跟蒋洵吃的都是香喷喷的鸡腿便当，里头肥硕的鸡腿表面泛着明亮的油光，真是令食指大动。

一直被蒋旬「打枪」，妈妈好像也没话说了。

「你也站那里干嘛？」妈妈对我说：「过来吃饭啊！」

「你好。」我向蒋旬打招呼，但他还是没回应。

这是我第一次清楚听到蒋旬说话，很一般的台湾口音，没有特殊的腔调。

吃完了水果，蒋旬站起身来，终於开口说：「张妈妈，没事的话我先回去罗。」

「那怎早就要回去啊，不坐久一点吗？」

「需不需要阿姨去帮你打扫。」

「阿旬，台湾功课多吗？台湾功课好像比较难，你有不懂的可以问家睿，他功课还不错，应该可以帮忙你。」

那个小孩有点瘦弱，总是躲在志侨叔叔身後，都要躲好久才肯跟我去跟巷子里的邻居玩，但他每次玩一玩又会兴奋过头，大哭大闹不想回家，志侨叔叔只能硬把一路哭的蒋旬带回家。

吃饱之後，蒋旬很乖巧地帮忙收拾桌子。

「那时候阿旬说不想回家，要留在我们家过夜，但他爸妈前脚一走，他就大哭起来，嚷着要回家，你爸只好把他载回去。」

阿xun？我依稀记起在幼童时期，有个一对夫妻会带一个小男孩到家里玩。

－

「家睿，怎麽这麽没礼貌，要跟阿旬打招呼啊。」妈妈对我说。

跑进屋内，穿上衣服。

妈妈的话唤醒了我尘封的回忆，对志侨叔叔带来的小男孩，也开始有点印象了。

蒋旬的声音细细的，不像我这麽低沉，跟他的个性有点相像。

（2）

说到志侨叔叔，那我就有印象了，他是一个有着棕色卷发，皮肤比一般人白，还有满脸落腮胡的高大男人。

妈妈没有生气，而是露出微笑，对蒋旬说：「阿旬，快把鞋子脱了，进来吃晚餐吧。」

我本来想开电视看的，看蒋旬在收桌子，也不好意思，便跟着一起收。

「张妈妈不用麻烦，我家里有洗衣机。」

「好！」

被妈妈说起小时候的糗事，蒋旬白净的脸上漾出一阵红晕。

「我要回去写功课了。」

今天家人回来得晚，天色全暗了，我才听到楼下开门的声音。

妈妈切了一些水果端了出来，招呼我跟蒋旬一起吃。

这人不就是我的新同学、刚好住在对面、从泰国来的、名字很奇怪、还看到只穿一条内裤的我的──蒋旬吗？

我看着蒋旬，发现了两件事：一是他听得懂国语，二是他害羞的样子挺可爱的。

「阿旬，你自己一个人住会不会怕啊？」

这下我也不矜持了，拿起筷子扒了就吃。

印象中的志侨叔叔真的很高，我被他举在肩上时，像是全世界都在我的脚底下。

「家里有没有缺什麽东西？」妈妈又问。

但蒋旬没开动，我也不好意思动筷子。

「你的脏衣服呢？要拿过来张妈妈帮你洗吗？」

「对啊，今天工厂事情多，有些晚回来，你一定很饿吧。」

客厅里除了妈妈以外，她身边还站着一个人。

「也不用，我在路上早餐店买着吃就好。」

蒋旬还是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