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的是他？真的是侯择七？

“你哭什么？舍不得哥哥走么？”

“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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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着，鸣笛声像是一阵钻进耳膜深处的盲音一般，逐渐被拉得绵长，他在无限放慢的时间里，感受到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狠狠揽住他的腰肢，将他整个人扑向一旁！

“小月，都喊你停下了，你怎么就不听哥哥的话啊？”

杨月陡然睁开双目！腾的一下从床上弹坐起来！

温热的一杯蜂蜜牛奶暖进了胃里，小小的一片蒸汽眼罩让他一夜无梦，他说让他好好睡觉，乱七八糟的事不要去想了，他还说如果被噩梦吓得睡不着，对他撒个娇就可以哄他睡觉。

不，别走，我求求你别走，别不要我。

痛苦的窒息感一拥而上，杨月清晰的听到自己的颈骨爆发出轻响，极度的眩晕感正在一点点吞噬他的意识，将他的灵魂渐渐剥离出躯体，缓缓漂升……

朦胧的水汽中，他的记忆仿佛闪回到与侯择七初遇的第一个夜晚，那夜他也做了一个被死死扼住脖颈的噩梦，梦里杨宇血红狰狞的双眼让他在挣扎中惊醒，然后他赤脚走到浴室门外，在推开门的一刹那，就宛如撞进了一场一眼万年的奇遇，对视的短短片刻凝结成刻骨铭心的画面，坠入了名为永恒的长河中。

杨月死死盯着身下满脸血污的英俊面容，大张的瞳孔剧烈颤抖着，他张了张嘴，却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，发不出丁点声音。

他痛苦的蜷缩起来，额头抵在膝盖上，苍白的五指插入被冷汗浸湿的发丝。

难道他真的不要他了么？

他被车撞伤了？他是要死了么？怎么会？怎么会这样？！

脚步，猛然转头！车头上的两道劲光直直射进他惊恐放大的瞳孔中，无限逼近！

意识在无尽的空白中被拉扯回来的那一刻，他终于看清了身下人那双浅茶色的深邃瞳眸，和路面上流淌蔓延开的一大片……

“既然舍不得，那你就陪哥哥一起死吧！”

别走！你别走！是我错了，我不该不听话的，我不走了，再也不走了！

走？你要走去哪？是要离开我了么？

血？

无尽的空荡感就像是隐匿在暗夜里的野兽，悄无声息的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，杨月忽然觉得他的心好像被尖利的兽爪一点点掏空了，从鲜血四溢到血肉模糊，最后终于化为麻木的窒息。

那晚他眉目温柔，守着一盏暖色的壁灯似笑非笑的望着他，就像茫茫夜色中的掌灯人，仅是静静立在那里，就悄无声息照亮了他回家的路。

他按亮了手边的手机翻了翻，6月6日，凌晨2：33分。

可是，他离开的那天，侯择七也没有追上来过。

“我要走了，你答应我以后要照顾好自己，好么？”

侯择七被血侵染的半边脸突然涌上阴狠的笑意，变得狰狞而陌生，下一秒，一双巨钳般有力的双手死死扼住了他的脖颈——

想到这，杨月撸了把湿漉漉的头发，觉得从小被欺凌排斥的人就是好笑，随随便便一点温柔就可以把他杀死。

距离他们争吵的那一天已经过去了很多天了，那个熟悉的名字却一直静静躺在他的黑名单中，没有一点想要挽回他的动静。

“真的么？真的这么舍不得哥哥么？”

……是梦。

幸好，他的梦境未曾和现实重合过。

他们之间，真的就要这样结束了么？

杨月颓然松下一口气，但很快又被钻心的失落所包裹。

无尽的黑暗笼罩在眼前的桌椅、沙发、电视机、床头柜上，钟表滴滴答答转动着，隔着狭窄的床隙，旁边的床铺上甚至还传来了室友均匀的鼾声。

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刹车声！嘭的一声巨响，他的身体陡然腾空——

他赤着脚下了床，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行尸走肉，一步步走到了浴室的花洒下，将水流开到最大。

……哥哥？

眼前的光景在天旋地转中变得扭曲、破碎、狰狞，无数清晰地撞击声、车鸣声、玻璃碎裂声混杂在一起，顷刻间撕裂长空。

是谁的血？怎么会有这么多？

真奇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