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应烛瞥了他一眼，本来想吐槽他还挺不见外，可话到嘴边转了一圈，他又不怎么想说了。

思及此，盛钊不由得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。

懒地抬了抬眼皮，说道：“收房租。”

盛钊嘶地抽了口凉气，一把捂住了自己脑门。心说刑老板到底是什么材质做的，撞得他生疼。

这样明显的躲避动作当然瞒不过刑应烛的眼睛，他见状眼神暗了暗，不由得勾了勾唇角，露出一个极其明显的笑意来。

说来好笑，这些日子以来，盛钊身边的世界观一夕之间颠倒了个个就算了，还活像是开了八倍速，他跌跌撞撞地跟着刑应烛东奔西跑，整个人却还是蒙的，经常是说了下句忘上句。

“去申城，找张简。”刑应烛说：“拿他手里那条链子。”

现在刑应烛一提起来，他才忽然想起，就在二十分钟车程之外的申城，那边还水深火热着呢。

合着熊向松他们一天到晚早出晚归地上着班，还得给这位周扒皮上供，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。

在这一瞬间，他终于久违地从刑应烛身上感受到了那种来自非人类的压迫感。

盛钊：“……”

刑应烛挑了挑眉，将手机屏幕向下按在桌面上，正要开口，就见盛钊抢在他前面说出了他的台词。

他苦着脸揉了揉脸，抬起头正想抱怨两句，就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刑应烛的眼神里。

“我这么点肉还不够塞牙缝呢——”盛钊眨眨眼睛，说道：“对吧，我知道。”

盛钊微微一愣，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，刑应烛往苏州走这一趟，本来就是为了张简手里的东西。

现下正是清晨，外头天光大亮，看着是晴空万里，烈日高悬。

“注意用词，老板。”盛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，吐槽道：“你这个话说得像是要把我养肥了宰来吃。”

“老板——”盛钊打了个嗝，努力顺了顺翻腾的胃，接着问道：“咱们现在去哪？回家？”

不知为何，盛钊心里莫名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来，或许是物伤其类，也或许是什么别的不知名的情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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紧接着，盛钊猛然愣住了。

刑应烛大人有大量，懒得跟他计较，勾了勾唇角，没说话。

刑应烛已经快习惯了他十万个为什么的设定，突然冷不丁听见他不问了，还有点不习惯。

盛钊呼噜噜地吃完了早饭，撑得走路都费劲，拽着刑应烛的衣摆跟他挪出店门时，还真的有一种要被人养肥吃掉的错觉。

“不是——”盛钊犹豫了片刻，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
“我就是忽然在想，昨晚那哥们儿随便翻个身就能引得地震，申城那个……那个那啥翻腾一下就能搞得呼风唤雨。”盛钊说：“你说妖在人间不能打扰人的生活，可他们也没被雷劈。”

盛钊低着头小声念叨，没注意到他老人家临时刹车，直接一脑门撞在了他后背上。

对危险的本能让盛钊浑身的毛孔都炸开了，他只觉得后背骤然窜起一阵凉风，整个人下意识退后了半步。

看着这样的情形，盛钊很难想象，他手机里那些暴雨成灾的街拍小视频，就离他区区一城之隔。

“老板。”盛钊忽然问道：“在你们眼里，人是不是很渺小的低等生物？”

那是一种非常漠然的眼神，刑应烛乌黑漂亮的眸子里分明倒映着他的影子，可那眼神既冷淡又疏离，硬生生看得盛钊打了个哆嗦。

盛钊显然被两百八一碗的小面催得有些膨胀了，抢完了台词还不算，还顺势嗦了一口面条，恨不得把“我预判了你的行动”几个大字得意洋洋地写在脸上。

“快吃。”刑应烛喝了口茶，催促道：“吃完上路。”

原来他平日里都不是真的生气，盛钊猛然想。

大意了，盛钊想，出来这几天，他居然忘了面前这位还是个隐藏资本家。

刑应烛脚步一顿。

“怎么？”刑应烛漫不经心地说：“你是吃饱了来找我讨论哲学问题了？”

怪不得熊向松他们那么怕他——这是盛钊的第二个念头。

刑老板轻轻踢了踢他的脚踝，不耐烦地道：“快说。”

就在这一刻，盛钊才猛然发现，原来平日里刑应烛跟他说话相处时，都已经是极其收敛性子的了——分明是相似的笑意，可此时此刻，盛钊愣是没从他脸上看到一点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