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都无法原谅自己。

林衍之更无话可说。

凤哥儿是纨绔，难道他又比凤哥儿好到哪里去？

他自己又何尝不是，他同样没放过任何人，也没放过自己。

寿阳王转头淡漠地看了他一眼，深黑色的瞳眸仿佛在漠视一切，看人的时候像是能看穿人心，令人心头生悸，望之生畏。

“他过的好吗？”林衍之忍了十年，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。

凤哥儿可以死，可以病死，可以老死，可以意外死，但独独不能死在最信任的亲人手上。

青年被定住了一般，俄而苦笑，喉咙里咬碎了牙齿一般沁着腥意，喃喃自语般念着，“是啊，你说的没错，我比你更清楚……”

当年，狗哥儿跑来跟他说了长乐侯府有异样，他带病从床上爬起来，正要和狗哥儿去长乐侯府看看情况，被一个小黄门带来的口谕拦住，他本来想不管不顾，是狗哥儿死死把他拦了下来，劝他说宫中有凤哥儿的亲姐姐刘嫔，刘嫔那么疼凤哥儿这个弟弟，绝对不会害凤哥儿，而他们两家只是臣子，面对圣人口谕，他们不能拿两府的人命冒这个险，他们付不起那么大的代价。

可是周离已经成家生子了。

林衍之做不到。

他们都在惩罚自己。

这也是狗哥儿第一次清清楚楚的在凤哥儿和他之间做了选择，狗哥儿为了他，放弃了和凤哥儿的发小情谊。

也因为如此，凤哥儿出事之后，他和狗哥儿之间再也没有可能。

他自己知道自己，因为他是右相的老来子，先天不足，胎里就带着病气，所以从出生后就一直被家里人惯养着长大，要风得风，要雨得雨，他要什么，右相从来没有说不给的，惯养长大的人从小就把性子养的无法无天，脾气上来，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。

“你应该比我更清楚，周离也在那边。”寿阳王淡淡的说。

甚至他比凤哥儿还极端，还更咽不下这口气。

他知道，狗哥儿一向对他和凤哥儿都好，狗哥儿心里肯定比他还急，狗哥儿之所以会死命拦住他，都是为了他好，为了他的命，为了他的前程。

林衍之看着这个在世人面前一直把自己隐藏的很好的寿阳王，忽然心灰意冷，失去了算计之心。

那年，在京郊大营，狗哥儿才是第一个看见周离就看到失神的人。

他和狗哥儿选择了相信刘嫔，静观其变。

寿阳王面无表情，“换得回他吗？”

所以他和寿阳王合作，做寿阳王的刀，固然是因为他要保住狗哥儿，保住自己，保住他们两府的人，但也因为他同样不能接受凤哥儿死在那些人手上。

林衍之忍住心中的绞疼，哀目看向对面的人，“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？”

寿阳王没有放过任何人，包括他和狗哥儿。

他拿手帕按住嘴角不让自己再咳出来，但还是断断续续的会咳出声来。

“你把严放发去边关十年了，十年，我已经快忘了他长什么样子……”

寿阳王又问他，“如果死的是严放，你觉得这些够吗？”

寿阳王嗤笑一声，“你和孤是同一种人，你却想让孤放过你们，你不如问问自己，换成是你，你做得到吗？”

周离少年时喜欢玩弄人心，耍了凤哥儿，狗哥儿心中一直有愧。

他和凤哥儿、狗哥儿一起长大，情同手足，甚至更胜过手足。

人总会有私念的，就是这一念之差，凤哥儿就没了。

寿阳王手下有多少力量，林衍之不清楚，但他知道，寿阳王完全有法子让那些人直接去死，可是寿阳王没有。

凤哥儿出事，他尚且忍不了，狗哥儿要是出了事，他绝不会让任何一个害狗哥儿的人好好的活着。

林衍之无言以对。

青年又咳了两声，呆怔怔地看着殿外的大雨。

寿阳王选择了另一条路，他让所有人生不如死的活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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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然呢？”

周离，字长聚，左相家的长公子，曾经也是京城美男子榜的榜首，小名凰哥儿。

来一步步经营，架空了皇上，迫使刘妃闭门自省吃斋念佛，扶植刘妃的儿子当了太子，把长乐侯府清了个干净，只留下了疯疯癫癫的长乐侯，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，这些还不够吗？”

“是你自己发的毒誓，这辈子再也不会见他。”

他被狗哥儿的心意说服了，或者说，他其实知道狗哥儿说的对，他再担心凤哥儿，也不可能拿两府人的前程开玩笑。

何况所有当天参与此事的宫人都已经被杖毙了。

狗哥儿亦如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