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竟自他们到达崔南那刻起，已然身明处，干脆顺势而为，打一个措手不及。按时间十五郎已到了酒肆，他们缓步走向目的地。

褐衣大汉率先开口了，是故作的西府腔：“小郎君，请请进！”

台子上空空荡荡，二层阁楼全都暗灯。卓枝一眼瞧见十五郎，他坐在角落里，孤零零，与其他桌子的热闹相比，格外引人瞩目。

位置倒是不错，靠近楼梯，只是有些惹眼。

卓枝缓步上前，还未开口。

说书先生？

可以呀，兄弟。

卓枝合上折扇，与应道奇对视一眼，这两人看上去不似打手，反而像寻常乡下农夫。这酒肆既然敢做出绑架太学学子之事，怎么也不该是这幅模样。

布衣老汉气的骂她：“小郎君，你不要命了，小老儿我还要呢！”

“玩笑话嘛，都是胡说生什么气，你说我是女郎，我不也没生气吗？”

布衣老汉右手不断掐算，似模似样，一双绿豆似的眼睛扫过她的脸，口中啧啧称奇：“小郎君，你样貌尊贵，身负凤命啊！”

咦？

上次来时已经闭市，赌坊明面上熄了灯。远远比不上这会热闹，那叫一个人声鼎沸。卓枝停住脚步，远远一眺，酒肆门口站着两个褐衣大汉。

卓枝四周一探，还没来及与应道奇说什么，突然眼前一暗，原来这酒肆熄灭了大厅中高悬的竹灯。不少客人都将围子卷起，看向厅中高台。

她正要开口拒绝，却见应道奇忽然站起来，他面色不佳，作势要走。卓枝忙站起来，拦住他，分神对罗娘子说：“还不速速退下，好教我们躲个安静！”说着递给罗娘子几颗碎银子，罗娘子一把接过，冲她挑眉，递了个心领神会的眼神，方才款款退下。

一时，卓枝也顾不上看热闹，她顺着围子缝隙朝角落一望，果然已没了人影。复又看向楼梯，只见艳丽蓝袍衣角轻闪而过。

应道奇微微摇头，轻声：“十五郎趁暗上楼去了。”

不多时，两人便来到了那间酒肆附近，卓枝这才发现它左右皆是赌坊。

台下出现了一个布衣老头，一双眼精光四射，弓着腰背手，缓缓踏上高台。

香粉味愈浓，妖娆女子快步走来，笑道：“妾身罗娘子，小郎君真是贵客！”卓枝错开她欲挽上来的手，指了指台子边雅座，说：“就坐那里。”

于是卓枝很配合，她持扇潇洒的挽了个花，笑眯眯：“怎么个不凡法？”

卓枝走在街上，她玉冠竹簪，宽袖锦袍，手里一把洒金扇，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形象。

卓枝靠着凭几，抬眼看向应道奇，见他无动于衷，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。

突如其来的人声响起，卓枝震惊失色，几乎蹦起来，她扭头瞧见台上布衣老汉站在她身后几步远。原想置之不理，转而又想四周这么多双眼睛，干脆将视线吸引过来，也算掩护十五郎行动。

这......

卓枝迷惑，低声问：“这是做什么？”

嗯？

“小郎君，老夫观你面色不凡。”

罗娘子面上挂着笑，随手指了指身边几个女子介绍道。

他装神弄鬼一般，朝空中扔出几个铜钱，而后对台下一鞠躬，台下响起了热烈的叫好声。

卓枝心中一突，面上却挂起吊儿郎当笑：“当今圣人春秋鼎盛，皇后娘娘身体康健......难道说你意思，东宫会娶个男娘娘？”

应道奇正襟危坐，目不斜视，低眼看着草席。

乍一看他们膀大腰圆，很能唬住人，仔细观察却不难发现，他们眼神不定，瑟瑟缩缩。

“小郎君，瞧着眼生，可要人相陪？”

洒金扇来自应道奇上供，玉冠是借冯十五郎的，可惜没一只像样的簪子，卓枝干脆就地取材折竹代替。有了卓枝带头，几人重新拟了剧本，由冯十五郎做客带应道奇玩乐，变作卓枝年少风流，硬邀应道奇作陪，至于十五郎则隐于暗处，两边各不相干。

就这，还打算酒肆探听消息呢？

好像发生了什么......

无需改装打扮，正大光明以身作饵。

难道还有什么才艺表演吗？

卓枝一望，心想歌伎同为女子，若是让她们近身发现什么端倪，就麻烦了。

不入虎穴，焉得新技能。卓枝与应道奇一前一后迈步进来，只觉满目失望，这地方与寻常酒肆并无不同，客人不少，三教九流，大厅中桌椅绕着台子摆成一个圈。

雅座四周有围子遮挡，旁人在外只看见的人影，瞧不见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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