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，林东宴会愧疚，把他拉进这蹚浑水里。

他从林东宴的行为里感觉到了无助。

他眸光细碎，像稀疏的光，洒在林东宴苍白的脸上，问道：“不打官司了？”

他用手擦去林东宴脸上的泪痕。

不知道是中途丟了，还是被别人给偷走了。

那时候发生的事太乱，林东宴忘记了江吟留在车里的画，等他想起来的时候，那辆报废的车里已经空无一物。

睡梦中，江吟感觉有双冰凉的手，在眼睫上扫动。

这几乎推翻了林东宴这么多年以来的所有努力，江吟毫不怀疑，这个打击对林东宴来说是极其致命的，他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这个阴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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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，他们一开始本来就是互惠互利，江吟是心甘情愿的，这并不是林东宴的错，他不想林东宴因此而愧疚。

“林东宴，我们不欠对方什么。”江吟破釜沉舟一般地说。

江吟表情一怔，尽管林东宴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，江吟依旧察觉到了细微的不相同。

要放弃对他来说犹如信仰一般的东西，是极其困难的。

他眉头微微皱起，那双手立即抚了过来，似乎要将他眉间的褶皱抚平。

“林东宴，我说过，你一直坚持做的事是对的，法律从没辜负过你，你没必要因为我放弃什么。”江吟叹了口气，他用另一只手捏起林东宴的下巴，将他的头抬了起来。

或许是老师对于学生的怜爱，现在的林东宴，让江吟有些心疼。

——是自己害了他。

他整个人如坠冰窖。

指尖温热，江吟内心却发凉。

林东宴视线下滑，他双臂撑在窗边，拿起江吟的手，放在唇边，啄吻了一下：“不打了。”

“嗯。”江吟不知道自己晕倒后发生了什么，只觉得脑袋有些疼，但是好像并没有大碍。

林东宴顺从他的动作，抬起头来时，怔怔地看着江吟，一颗晶莹的泪珠从他眼角快速滑落。

林东宴却抓住他的手，细细地啄吻着，将他指尖的苦涩也全部吻了进去。

“你醒了？”耳边立刻传来林东宴沙哑的声音。

——刺鼻的消毒水味道。

他缓缓睁开眼睛，入眼是洁白如雪的天花板。

像一只迷路的小狗，在原地茫然四顾。

江吟喉咙干涩，哑着声音说：“林东宴，这场官司你必须要打。”

江吟不禁看了过去，林东宴看上去有些憔悴，身上狼狈不堪，甚至能看到一些干涸的血迹。

江吟眼睫一颤，想起来晕倒前杨木说的话。

林东宴闭上眼睛，身体竟在轻微地颤抖着。

——

那滴眼泪，像针一样扎疼了江吟的心脏。

江吟眼眶突然酸了。

从来坚定的林东宴，也会露出这么令人心疼的一面。

他作势要离开，江吟一把拉住他的手，语气坚定：“我不去了。”

林东宴没有回应，只是轻轻地、仔细地，吻着他受伤的手指。

他刚想坐起来，就听见林东宴说：“你伤得不严重，我安排了直升飞机，马上送你去宁州，应该赶得上书画大赛。”

良久，他才听到自己的声音，晦涩难听：“我答应你。”

林东宴动作一怔，然后摇了摇头：“你收拾一下，我先让人送你去宁州。至于你的画，我一定会找到给你送过去。”

他抿了抿干涩的唇瓣，对他说：“把头抬起来。”

江吟头有点疼，意识逐渐清醒，五感六觉一一恢复。

江吟只是一个普通人，他不应该被拉进浑水里。

他意识到了，凭现在的自己根本保护不了江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