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了会儿，外婆把盛夏拉去腌咸菜的阳台，塞给盛夏一个红布包，并嘱咐他：“攒着，只给你的。”

十二点整，烟城和玉城的上空同时炸满烟花，浓郁的硫磺味弥漫在空气中，电视机里传来主持人的吉祥话。

盛骏冬也说：“这万一遇到什么麻烦，连找人帮忙都有困难。”

他嬉皮笑脸地把这事儿揭过了，就像留学只是一时兴起的主意，不过老人眼睛毒，什么都看在眼里，小嘴一撇就知道盛夏是想了很久才跟家里提的。

尤远准备的资料很详尽，老爸老妈拿着认真看，连外婆也戴上老花镜，拿了一份坐阳台那儿看了半天，看完只有赞美：“谁的字儿啊，写的真好看。”

少离多，一年也就趁过年能聚聚，还有很多亲戚要去走动，你……”

“夏夏，留学可不像去外省读书，异国他乡的，你耳朵又不大好，会不会很辛苦啊。”当妈的就担心这个。

大年初一，一个吃剩菜的日子，炮仗声响了一夜，全家除了盛夏都没睡好，补觉补到下午，百无聊赖地反复观看春晚，盛夏找到机会，把去美国留学的想法跟爸妈提了。

又一年过去了，又一年开启，盛夏等了一晚上，终于在零点后接到了尤远的电话，蹲在阳台边望着天，那边只是打来跟他说一声春节快乐。

爸妈看完先是一阵沉默，沉默后发出的担忧也确实是会面临的问题，盛夏自觉克服困难虽然辛苦但没有想的那般严峻，手舞足蹈地一一解释，试图说服爸妈让他们安心。

红布打开，里面是两本封皮都磨花了的存折，一折余额有三万，一折有五万，盛夏看着外婆狡黠放光的眼神，心酸得难受，把存折原封不动地包好还给她。

盛夏摇头，笑着把外婆推进屋，口是心非地比划：随口一说的事你怎么当真了，我其实没那么想出国。

盛骏冬缓缓开口：“你要是真的想去，老爸砸锅卖铁也会支持你，哪怕把房子卖了也成，就是咱家的情况，也许卖了房也不够，还得想办法。”

就算一万个想去，也不可能让爸妈砸锅卖铁供他，更别说卖房，他赶紧开口，比划道：我只是有这个设想，没说一定要去，钱我自己攒，不可能动家里的钱，你们要是放心那我大学这几年就以这个为目标，复习存钱，存够就去，存不够就考国内的，一样的啦。

什么国际局势种族歧视沟通障碍都不是问题，最实际的问题还是钱，盛夏一下子就没了底气。

外婆还不乐意了：“看不上啊？你还读几年呢，外婆再给你多攒攒。”

空空荡荡的家，连最后一点电视声都没了，尤军喝多了些，周胜男已经扶他回房休息，路过尤远门前她停下敲门，尤远没开，等脚步声停歇，尤远把行李箱拉上，倒下就睡。

“这些年国外的局势不稳定，还欺负亚洲人。”

家里人还是那么多，小孩儿闹瞌睡，哭着吵着要回家，杂乱的一切挤进电话狭窄的通道里，尤远嘱咐他别熬太晚就挂了，盛夏都来不及问，年夜饭好不好吃，要不要一起守岁。

“手语并不是国际通用的，你还得重新学，而且国外的普及率也没那么高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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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觉得猛然提这事儿实在太不懂事了，老人一辈子节俭，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养老钱，是为了将来

尤远端了一杯酒走到周胜男的身边，很少见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要敬她一杯，“你”后面要说什么她忘了，尤远给她倒上，碰杯，举到唇边才咬着牙说：“尤康忌日，妈，你跟我去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