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见过宁一清打算为江百谷赴死时的坚定，也见到了江百谷为宁一清付出的决心。

江百谷还是不知道活着和死去哪个更难过，他只知道，宁一清不在了，他的心就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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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宁一清回来了，事情果然有了了结。

宁一清大口喘着气猛然坐起来，睁开眼，仿佛灭灵阵的重击仍未消散，浑身散了架一般的无力。

“对不起，不能陪你一辈子了。”

他的小月亮，上一世爱着他，这一世爱着他，一直都爱着他，可至今还未想起他，他怎么会不知道命魄在哪里呢。

天地有万古，此身不再得。千千万人之中，再也没有那个深爱着宁一清的江百谷。

可是江百谷推开了他，那么全心全意信任着他的人，此刻眼中满是被骗的失望痛苦。

想了许多，最后只写下八个字。

江百谷从不愿欺骗宁一清，他许诺宁一清再回来时，就把魂灯还给他。

江百谷提笔的时候想，写些什么好呢？

“阿谷，相信我。”宁一清来不及再解释，抓住江百谷的手，将他带出了灭灵阵。

宁一清来得太迟了，清江已经布好灭灵阵，只等着江百谷踏进去。而对他毫无防备的江百谷，已经踏了进去。

“放心，我会护你周全。”灭灵阵的第一击打向江百谷，却落在了宁一清的身上。血从他的嘴角流出来，可他仍微笑地安慰着江百谷。

都算不得一封信，只是一张纸，上面写了八个字，潦草敷衍得连个落款都没有。

对不起，我在没有你的人间独自走过十八年，实在太苦了。只好自私地把你拽回来，可是又要让你受苦了。

“阿……阿谷呢？”说完这几个字，宁一清便已泪流满面，他全都想起来了，天水峰等他的那盏孤灯，红线茧中耳鬓厮磨的人，他的命，是江百谷，全都是江百谷。

“休明，休明如今已经长大了，他是一个很好的城主，他见到你一定会很开心的。”轲珖不知该如何开解宁一清，他从不能理解这种感情，可即便只是一个看客，在看到江百谷神色眷恋却毫不犹豫劈开自己的三魂七魄时，看到心口那一层又一层的伤口时，也不免动容。

“别怕，我带你出去。”宁一清跟着跳入阵中。灭灵阵刚刚启动，生门尚未闭合，他知道如何出去。

宁一清看着将他紧紧抱进怀中的人，眼中是深深的眷恋不舍。

“师尊，你醒了，感觉如何，可有何不适？”

总希望你不要皱眉，总想让你笑，不想却让你吃了那么多苦，以后，还要你继续一个人吃苦。

只能希望，不要因为我让你对人失去信任，我不曾骗过你。希望以后你漫长的人生，仍能对遇到的人信任真诚，仍能保持赤子本心。

宁一清看到自己的魂灯就摆在床边，灯柄上浸满了血色的两个字泛着幽光。

我的人生，从赤水河畔，从生到死，就只有你。你是我人生的全部，可我只是你人生的一段路。

人生漫长，总会再有人在你夜半梦魇时安抚你，在你紧锁眉头时逗你笑，爱吃你做的阳春面，再给你做一碗皮蛋瘦肉粥。

“他……”

当江百谷知道清眠只抓到宁一清的力魄时，他就已知道最后一魄在哪里了。

希望以后，你会遇到一个好好爱你的人，正巧你也爱那个人。

活着的人和死去的人，到底哪个更残忍。

从第一次祭阵，织灵人便将自己的灵魂献给了织灵阵。

宁一清恍惚着不知道自己如今是躺在哪里，只是以往不管躺在哪里，睁开眼便能看到守在一旁的江百谷。而此刻守在一旁紧张询问他的人却是轲珖。

狈地踉跄而行。

从清江手中拿回的灵魄只有一条。力魄归体后，下一条灵魄却不必再去寻找，三魂七魄中的命魄，一直都在江百谷身上。

“师尊，明日跟我回抱一城吧。”轲珖看到宁一清只是怔怔地望着那盏灯，不言不语。

可是他什么也说不出口了，他的生命已走到了尽头。

宁一清还想说，可不可以不要叫我师尊，可不可以再叫一次我的名字。

幽花淡淡，小竹珊珊。

“阿谷，我从不曾骗你。”他有那么多的话要说，最后只说出这一句。

他只是江百谷生命中一个即将离席的过客，再说什么呢？那份不被接受的爱，在嘴里和着热血吞吞吐吐，最终又咽了回去。

宁一清回到了不死地，也真正回到了人间，他四散的三魂七魄，在织灵人十八年心头血的滋养下彻底织补完整，他的魂灯，已不再需要织灵阵的供养。

只是那个织灵人，已不再了。不是魂归地府，不是魂飞魄散，是灵魂化入织灵阵中，化进那交织的每一滴血中，直到七七之日后织灵阵消散，那个织灵人，就彻底不复存在了。

江百谷哆嗦地擦着宁一清口中不断涌出的血，慌乱地喊着“师尊”。

轲珖欲言又止，最后从怀中掏出一张纸，递给宁一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