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场火烧得格外闹腾，噼里啪啦将林子烧出了诡异的节奏感。

女子的身影闪了闪，在呼啸的风沙中点了点头：“要走了。”

她说：“孩子，活下去。”

这些话仿佛还在耳边，又仿佛已经很久远了。

花了两辈子的时间，他就听到了这句话，他看着不远处，被烈火灼黑的地，也不知该不该笑。

一般的浓烟哪有这样的威力，想来又是那些瘴气。

谢奚奴摇了摇头，看到女人失望的表情，他顿了一下，补充道：“你呢？”

风沙越来越大，将大火挑到每一寸土地，绕成火海。

“谢乔。”谢奚奴帮她补齐了话。

其实谢奚奴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多么感人肺腑的孝心，对那个女人也没有多深刻的印象，他只是，很想知道自己的终点在哪里。

她是这场迷雾幻境中最真实的存在，但即便再真实，这也是一场幻境。

“我……”女子翕动着嘴唇紧张道，“我是……”

见她这副表情，谢奚奴忽然想到在幻境中见到的，她抱着他说，要为他取一个好名字。

他愣了愣：“要走了？”

她的孩子，她很思念他。

女子愣了一下，干涩地开口：“我很想念你。”

但只是仿佛，并看不到血，谢奚奴眨了眨眼，却感觉眼睛有些刺痛。

但他没急着走，悠哉地仿佛只是过路郊游的，他在原地坐了许久，眼皮微微垂着，将视线放到了塘水中。

但他一直不知道自己的终点在哪里。

女子没想到他知道，张嘴“啊”了一声，忽然捂住了脸，过了一会儿又想捂住心脏，但到底什么也没捂住。

空气中满是灰烬与尘土。

那是一个新奇的世界，他不知道那是不是终圈创造出来的另一场幻觉，这场荒诞就在手中的这把钥匙上，就在背后那座石碑后。

女人的身体仿佛镜花水月，顷刻破碎，在破碎的最后一瞬，谢奚奴听到了。

“你有什么……想同我说的吗？”女子艰难道，她的声音卡在风中，一顿一顿，带着沙哑的哭腔。

说什么。

但谢奚奴见过，上辈子，在那场觥筹交错的醉梦中，他看到过。

这不是一个好名字，甚至于这不像一个名字，没有哪家被疼爱的孩子会叫奚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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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势越来越大，谢奚奴攥拳抵在唇下，疾疾咳嗽了几声，感觉肺里都是一股灰烬，咳嗽的时候还在往外吐黑烟。

迷雾之森的终圈有什么宝物。

她的心脏已经被挖了，衣服碎了一片，空洞洞的，仿佛还在滴血。

谢奚奴下意识地想去抓住她，手落在虚无的空气中却碰不到她分毫。

“我？”听到他的问题，女人的眼睛亮了亮。

如果他没有猜错，那个他所不能理解的奇异世界，应当就是属于君秀秀的世界，属于她的家。

“恨他吗？”许久，他问道。

谢奚奴犹豫了一下，还是伸手捞出了钥匙，水已经快要沸腾，但这钥匙握在手中却比玄铁还要冰冷。

钢筋丛林，高楼大厦，飞驰的铁盒子。

漂泊的船只有渡头，流浪的旅人有归途。

这是所有修士都想知道的事，但却从没有人看到过。

火烧得太旺，把塘水都快烧成了温泉。

她也姓谢，这或许是他一直懒得改姓换名的原因吧。

想到这，谢奚奴弯了弯唇，有些想笑，到底也没真的笑起来。

或许刚死的时候是滔天的怨恨，到最后却只化成了满腔的思念。

两人相对无言了许久，女子的身影忽然颤了颤，逐渐变得模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