疾风挟裹着钟声而来，阿修罗望着远方说：“新王登基，你怎么没去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阿修罗有些泄气地往帝释天椅子旁一坐，说：“下次我见到鬼族的医生一定狠狠揍他们。”

不等帝释天理解阿修罗在说什么，他就看见巨大的阴影从阿修罗身后舒展，萦绕着让他恐惧的、独属鬼族的气息——那个瞬间他便明白了。

帝释天知道他在说什么。

身后的帝释天受伤了，血顺着胸口流，阿修罗眼前闪过帝释天的笑容和他送自己礼物时的样子，心中万般想法电光火石间凝结成一个想法：帝释天是个好人，没用的好人，没用但也无害。

阿修罗不讲战术，面对任何鬼族都是一股脑向前冲，若不是能力强，不知道死过几次了，帝释天跟在他后面够呛，阿修罗也够呛，因为他还得分出一部分精力照拂帝释天，一来二去，阿修罗的战绩逐渐下滑。

帝释天是比他更复杂的人，因为弱小。

“我说你，不要总是这样惹麻烦好不好？”阿修罗一边对帝释天说一边带着他冲出包围圈，他觉得自己的语气很像神官批评自己时的样子，他才发现原来神官说这种话时竟如此生气。

阿修罗又说：“现在你知道我的秘密了？”

04

但他没跑。

帝释天现在有些虚弱，以为自己听错了，阿修罗又问了一遍，帝释天才敢点头。

阿修罗没能拉住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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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5

阿修罗也是从那个时候知道，帝释天这个人自身就是带着自毁的倾向，他敢用死亡换取自己并非因利益而交友的真挚，也敢用生命换取阿修罗回复清醒的善良。

结果下一次上战场，阿修罗发现帝释天还是跟了上来，他刚想发火，却看见帝释天掠过他身旁，朝着一队鬼族追了上去。

“为什么呢？”

“我不弱小。”帝释天在他身后说，倔得像头驴，莲花绽放了一路，阿修罗身上的伤口却少有愈合之处。

“你没有告诉十天众。”

不好的预感倒不是他们会死，而是他可能再一次失去心智暴露真实的身份，那个时候，别说帝释天肯定会主动离他远远的，就连整个天人一族都会对他警惕万分。

也许是帝释天也看出这样的做法只会给阿修罗带来困扰，因此他改变了策略，开始在战场上跟着阿修罗。

怕再有什么传言说他想取代帝释天过上贵族的日子。

阿修罗再次登门的时候带来了从鬼族医生那里抢来的药，听说可以加快帝释天伤口的愈合，他们满怀期待地试了试。

阿修罗知道他介意上次自己说的话，可他说这话的目的是为了让帝释天离自己远一点，并不是为了让他去死，眼前的鬼族越来越多，阿修罗有不好的预感。

两个人都没再说话。

嚯，太阳打西边出来了？

阿修罗第一次主动拦了帝释天的路，帝释天看起来有点开心的样子，下一秒阿修罗就指点江山慷慨激昂地说起来：“你不过是过于弱小被人排挤，所以才想和我做朋友的，能成为我朋友的人必定是天人一族的英雄，而现在的你……”

阿修罗看见那漫天莲花散发出圣洁的光辉，充满讽刺地照耀着血腥的大地，是层层淤泥养出的这莲花，莲花之下，他看见帝释□□自己跑了过来。

“朋友的话，就应该相互保守秘密，我冲出血路后你立刻朝反方向跑，明白了吗？”

阿修罗起身看着他的双膝，又看了看被风吹动的长帘，他说这些陈腐的规矩也该改一下了，帝释天点了点头。

帝释天说自己受伤了，还携带者鬼族的不祥，不允许进入王殿。

撤军的号角出人意料地响起来，阿修罗皱皱眉，反方向朝着帝释天而去。

“因为你太弱小了嘛，”阿修罗自顾自地说，全然不在意帝释天的脸色，“但是却能把我唤醒，所以我在想，弱小其实是相对的。”

帝释天张了张嘴，却没说出想说的话，阿修罗趁机溜了，心想这下应该可以摆脱这个跟班儿了。

“我们是朋友对吧！”

该赏的赏，该罚的罚，阿修罗毫无怨言，而帝释天还在生阿修罗的气。

帝释天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“嗯。”

是阿修罗背着双腿受伤的帝释天回来的。

笑死，根本没用。

帝释天被阿修罗看得不舒服，望着外面的天空无力地解释：“你救了我。”

“而且，承认弱小才是勇敢，要不然你会变得和其他贵……其他大人一样虚伪。”

阿修罗担心这个贵族会哭。

他们会不断回想起自己的少年时代。

弱小的人懂得收起尖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