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是这样想着，但沈浮桥注意到了宁逾有些颤抖的鱼尾和泫然欲泣的眼神，心不自觉地软了软，于是在浴桶边蹲下，温柔的声线里藏着些担忧：“怎么了？”

但不阻止他，说不定他得在浴桶里拍一晚上水花。

掌心传来一阵温热，不算烫，却有些灼手。

这傻鱼好的不学，净学些奇怪的东西。

“不是……”宁逾不着痕迹地缓了口气，继续哽咽，“你带进门的那个人，他是只兔妖，会吃人的，哥哥和我现在都打不过他，怎么办？呜……”

“……这是怎么回事？”沈浮桥叹了声，走进去关上门，低声询问，“大半夜不睡觉，在这偷偷哭鼻子么？”

陪陪他又能如何？反正自己回房也大抵是对窗彻夜枯坐。

甫一拉开盥洗室的门，他便对上了宁逾有些泛红的双眼，在微暗的夜色中闪烁着一抹神秘的湖蓝光亮。

沈浮桥纠结了一会儿，忍着不适拍了拍宁逾的肩胛，缓声问道：“哪里不舒服吗？”

“我才不是鱼。”宁逾闷闷地反驳，沉默了一会儿，一阵低低的轻灵歌声倏然在盥洗室漫延开来。

沈浮桥不得不承认……他有些心软。

但这几天相处下来，沈浮桥发现宁逾和书中写的不大一样。

沈浮桥听到“修为”一词，内心的不真实感再次蹭蹭蹭地往上升。

比如现在，哪里是不喜与人接触的样子。

“……我只是有些害怕。”宁逾的眼神有些受伤，抿紧的唇还有些颤抖，他微微低头，长发便从肩上滑下去，在黑夜里划过一道落寞的暗红。

…那书中宁逾既定的苦难便会上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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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浮桥不喜欢这样亲密的靠近，蹙了蹙眉便想推开，却听见宁逾低低地呜咽了一声。

“宁逾。”沈浮桥不由分说地推开了他，直视着他的眼睛道，“你到底怎么了？”

“哥哥，我害怕，可以陪陪我吗？”宁逾用侧脸轻蹭着沈浮桥的粗布外衫撒娇，不一会儿冷白的脸颊便有些发红，沈浮桥见状连忙用手抵住他的脸，不让他再蹭了。

他不免觉得有些好笑：“你说你一条鱼，怎么这么黏人？”

书中设定，宁逾性格冷傲残暴，外表秾丽，觉醒后却是鲛人族的杀戮机器，喜欢独处，不喜与人接触，抗拒一切非武力因素的交流。

像是某种古老的神秘咒语，带着海潮与风浪的气息，幽幽地在黑夜里升起，渺远又空茫。

“哥哥……我好害怕……”宁逾埋在沈浮桥怀里，声音有些发颤。

所以这是本修真文？之前看的时候没发现这个元素啊……

宁逾此时还是一条傻鱼，从海底厮杀中重伤出逃，好不容易缓口气，却又感到生命受威胁，会害怕也是合情合理。

“……”宁逾抬起红红的眼轻瞪他，“你才是鱼呢，我是高贵的鲛人，吃我的血肉可以增进修为的。”

他会做出方才那样亲昵又依赖的动作，也只是因为他此刻能依靠的只有他沈浮桥而已，并不为别的。

思及此，沈浮桥轻轻叹了口气，伸手抬了抬宁逾的下颔，温声哄道：“好了，我陪你还不行么？快睡罢，已经很晚了。”

宁逾没怎么，他只是被外面那只兔子吵得睡不着，又听见了沈浮桥下床的脚步声而已。

他此刻状态有些不好，沈浮桥一时没顾上纠正他的称呼，担忧道：“做噩梦了么？”

……好像来得不是时候。

“……”

他发现了，沈浮桥时常不睡觉——这很奇怪。因为人族的躯体是无法负担起长时间的非休眠状态的，更何况他还带着病。

沈浮桥披了件外衫，推门径直朝拍水声源初处走去。

宁逾先是静静地听了一会儿耳边平稳的心跳，才抬手托住沈浮桥的双臂，将其小心安放在桶沿，让沈浮桥就着这个姿势枕着双臂睡觉。

宁逾抿了抿唇，鱼尾在浴桶里艰难地翻了个角度，提腰抬臂，抱住了沈浮桥的肩颈。

宁逾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，很高兴似的，一下子扑过去抱了沈浮桥一下，沈浮桥躲避不及，又让他陷进了自己怀里。

宁逾见他朝自己走过来，隐在水里的手连忙掐了一把尾巴，于是眼眶便更红了，声音有些受伤：“哥哥……”

不知过了多久，歌声慢慢止歇，宁逾肩上有些沉，压得他的伤口隐隐发疼。

沈浮桥闻言也不是特别意外，看着怀里微微发抖的宁逾，抬手顺着他的长发抚了抚，轻声安慰道：“别想太多，他要吃最开始就已经把我吃了，何必留到现在？况且兔子不吃鱼的，你不用这么害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