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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发宫女诧异的唤了一声:“老娘娘?”

“这是小事,你自安排就是。”朱祐樘捏一捏她的耳垂,“还怕什么,都说出来,也算是咱们夫妻交心。”

她给吓醒了。

恶之辈。是不是你昔日在家中,他们待你不好?”

醒来之后,她怔怔盯着床帏,分不清什么是梦,什么是真实。

“还是谁让你受委屈了?”

她扑到镜台边,抬头,镜中人是个老太太。

张羡龄破涕为笑,轻轻拍了他一下:“和你说正经事呢!”

“鹤哥儿,下狱了是不是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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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白发宫女缓缓地挪进来,端上一碗黑漆漆的药,用苍老的声音道:“请老娘娘喝药。”

睡帘低垂着,颜色半新半旧,静止一般,一动不动。她喊了两声,没人应,也没人进来伺候,于是她自己拉开绣帘,却被灰尘呛得咳嗽。

朱祐樘温柔地,用指腹替她拭去泪珠。他的指腹因常年握笔,有一层薄茧,磨砺在肌肤上,微微有些糙。这令张羡龄捕捉到一点真实的感觉。

“不是,爹娘待我不薄。我只是……太害怕了。”



她盯着白发宫女的脸,打了个冷颤,这人看起来,怎么像梅香老了几十岁的模样?

朱祐樘死了。

泪水刺痛了张羡龄的眼睛,她垂下头,瞧见泪珠滴在衣裳上,使大红色的缎料颜色忽然一深。

“什么求不求的,我们是夫妻。”

对上他满怀关切之情的一双眼,张羡龄眼圈一红。

苦涩的药气充盈着宫室,令人作呕。

白发宫女沉默良久,才说:“万岁爷不肯放,中宫娘娘帮您劝了两句,惹得万岁爷大怒,听说——判了斩监候。”

他们的儿子也死了。

然后容不得她多想,金淑就带着张鹤龄、张延龄进宫了。

她忽然成了夏天的秋扇,没有丝毫用处,就是放在那里,也是多余的。

张羡龄把脸在贴他的龙袍上蹭了蹭:“樘哥哥,我还想求你一件事。”

继任的皇帝花了三年的功夫大礼议,最终成功将生父追封为皇帝。

他低声道:“我们笑笑,哭起来都这么好看。”

昨夜,她做了一个梦。

她私心里想,倘若鹤哥儿延哥儿的性子能改变。那么,是不是梦里的结局也可以改变?

他叹息了一声:“朕……我的母族至今没有寻到,如今张家人,就是我最近的一门亲戚了。”

“我想着,能不能从宫里挑一些有经验的内侍和宫人,好好教导一下鹤哥儿和延哥儿,我怕他们在富贵里长大,渐渐移了性情。”

朱祐樘揽她入怀,轻声道:“张峦得封荣禄大夫、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,本就是皇后之父应有的封赏,又是虚职,算不得什么。”

“不过你说的也有理,既然你父亲想回兴济县去,那便回去吧,朕在你老家附近给他赏一些田宅就是。”

谁是老娘娘?

“嘉靖二十年。”

“你看皇祖母的弟弟庆云侯,一上来就跟朕要一千顷宫田,朕也给了。都是亲戚,他们过得如何也关乎皇家颜面,只要不过分,能帮衬就帮衬。”

她在梦里醒来,并没有察觉是梦,只是奇怪屋子里为何那么暗,好像是雷雨将来的午后,一朵又一朵乌云将天色遮得密不透风。

几十年的光阴走马灯一样,不停转动。

“现在是哪一年?”她的声音像哭哑了一般,沙沙的,很难听。

小孩子,心性不定,今天发誓要好好努力,明天看见好玩的,又将读书的念头抛到脑后,非得水滴石穿,锲而不舍的引导才好。

“怕什么,我不是和你说了,万事有我。”

她低低的念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年号,疑心是一场梦,可又像是真实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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