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总是听梅香等人回禀，但道听途说远远不比上亲眼所见来的真实。今日在宫外的所见所闻，的确使张羡龄感触良多。

是美好的一天呢。

这一趟出宫，虽然朱祐樘并没有旗帜鲜明的表达自己的意见，但张羡龄分明察觉了他的态度。纵使身在后宫，她的努力也不会白费，因为朱祐樘会在其中牵线搭桥，将有用之学推广至宫外。

她多少能猜出些朱祐樘的心思，也许是这些日子她过于消沉，再没折腾什么新鲜玩意儿，所以朱祐樘希望能使她振奋起来。

两人回到最初的小院，对坐饮茶。

晚风浩浩荡荡，拂起她额前的碎发。

第一样零食是月亮粑粑。

她最关心的还是攒盒里的食物，什么樱桃煎、盐渍杨梅、无花果丝之类的各宫都有，没什么意思。想了想，张羡龄决定指挥坤宁宫膳房，把她穿越前曾经吃过的一些小零食弄出来。

蒋婆婆点了点头：“我就希望多出一些好用的玩意，好歹让我在两眼一闭之前受用受用。”

也许是寡居的缘故，蒋婆婆极其健谈，街上的年画摊子贵了一文钱，邻居家的女儿出嫁，前街的小胡裁缝打算改行弹棉花……她都絮絮叨叨了一遍，当然，时不时会夹杂一些对往日的回忆。

“用不着用不着，水缸才打满了水。”蒋婆婆谢绝道，“你们读书人，手是写字的，这些粗活老婆子我还干的动。你们若真有心，陪我说说话便是。”

张羡龄轻声问：“去蒋婆婆家时你安排好的么？”

“那以前冬天，我都是去买煤渣子，一烧起来，那烟呛得厉害，况且又烧不了多久，身上衣又单薄，只能硬抗着寒气。如今好了些，我有了棉袄，这蜂窝煤烧起来也不错，便宜好用，想来还能多熬几个冬天。”

能让这个世界有小小的变化，也许自己便没有白来这一趟。

第95章

宫里过年, 也同民间一般，少不了各色糖果、蜜饯、鲜果之类的小食，这些春节食用的零食被称作消夜果，顾名思义，是晚上守岁的时候拿来做消遣的。

回宫不久, 就是年关。

原本张羡龄和朱祐樘都是很耐心地听她讲古，不时出言附和几句。听到蒋婆婆说这话，朱祐樘轻笑起来，张羡龄瞪他一眼，只觉脸有些烫。

寿儿撒娇的这小模样惹人怜爱, 张羡龄和朱祐樘忙将从宫外买来的玩具一样一样拿出来, 任他挑。

“其实也不是娘娘造的吧。”张羡龄道，“这样的东西，是要大家一起动手才能造出来的。”

候，这一条胡同的媳妇姑娘，没有谁比我女工做的更好的。”

张羡龄嘀咕道：“就是让我晓得我那些折腾是有用的。”

朱祐樘放下茶盏，神色郑重：“如果你是指蜂窝煤与棉袄的话，那么无论安济院将我们分至何处帮忙，十有八九都是一样的结果。这些东西好用，百姓喜欢，所以会用。这与你是不是皇后没有多大关系。”

张羡龄对于攒盒的外形没什么想法，有什么用什么，左右坤宁宫库房里收着的攒盒没一个不好看的。

盛放消夜果的盒子也是有讲究的, 有用红漆圆盒的，有有鸟兽纹方盒的，也有黑漆描金圆盒的, 还有镶嵌珍珠宝石的。各宫所用皆不相同，因此拜年的时候，大家也会特意留意，看谁家的攒盒好看，有巧思。

……

他隐隐约约觉得爹娘有什么秘密, 但因为年纪小，说不清也猜不透，只是拽着爹娘的衣袖撒娇。

寿儿一整日都不见爹娘, 还闹着不肯睡, 直到张羡龄与朱祐樘回来, 他才委委屈屈的扑上前, 一只小手拽着张羡龄，另一只小手拽着朱祐樘：“寿儿想爹娘。”

小贩正在收摊，放学的孩童疯跑着玩闹，家家户户飘起了炊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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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外的玩具，做工用料和御用的自然没法比, 但胜在新鲜。一连好几日, 寿儿都只玩这些玩具。

蒋婆婆思量道：“听说这蜂窝煤还是宫里的娘娘造的，哎呦，莫不是神仙下凡罢。”

朱祐樘浅呷一口茶，道：“去养济院确实是我安排，可会不会去将婆婆家，这我也不知道。”

得夫如此，妻复何求？

“以为什么？”朱祐樘望着她。

从蒋婆婆家里出来，张羡龄与朱祐樘去安济院交了差。

虽说只是一日不见, 但在寿儿的感受里，却觉得过了好久好久。

冬天白昼短，太阳已渐渐西沉，晚霞连千里，明日应当也是个好天气。

张羡龄笑了一笑：“我明白你的意思。”

“我还以为……”

寒暄了几句，张羡龄问：“家里的水缸可满了？不若我们去提两桶水来。”

两人悄悄地去, 悄悄地回，倒是没惊动什么人，除了已经懂些事的寿儿。

回宫的路上，张羡龄掀起轿帘，静静看着夕阳里的街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