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学者于前贤之所造诣，非问之审、辨之明，则无所据以得师而归宿之地矣。试举其大者言之：有讲道于西，与程子相望而兴者，或谓其似伯夷；有载道而南，得程子相传之者，或谓其似展季；有致力于存心养性，专师孟子，或疑其出于禅；有从事于《小学》、《大学》，私淑朱子者，或疑其出于老。夫此四公，皆所谓豪杰之士，旷世而见者。其造道之地乃不一如此，后学亦徒因古人之成说，谓其尔然。真知其似伯夷、似展季、疑于禅、疑于老者，果何在耶请极论之，以观平日之所当究心者。”①

能闯到殿试这一关的, 谁不聪明？谁没有些傲气？可又有谁敢在殿试开始之前就宣称状元非我莫属？

“那你凭什么考前就敢说自己是状元？”

“有什么奇怪的，肯定是从书中来的呀。不然还是凭空出的题？”

父子两个上了马车，王华问：“这次策论考得什么？难不难。”

唐伯虎这般放肆, 究竟是谁给他的底气？

是在哪里听见的呢？

王华蹙着眉头道：“这个题难是难，可我怎么觉得，好似在哪里听过。”

“这位贡士老爷，试题很简单么？怎么才过午时就出来了？”

王守仁嬉皮笑脸：“爹，我是王八，你是什么？”

他回忆了一下，将策问题目完完整整，一口气背了出来。

唐寅听见，嗤笑道：“等着瞧罢，三日之后传胪大典，我唐某人必定是头名。”

他依稀记得，一个儒生称呼另一个解题的人为“伯虎”。

也有愤怒的考生跑去质问唐伯虎。

“不是。”

唐寅爽朗大笑：“不简单，很不简单，可难不倒我唐某人。”

与殿试无关的, 只是当作一件新鲜事，传话本似得添油加醋；而那些刚刚走出大明门的考生可坐不住了。科举漏题！舞弊！这是何等大事！倘若真如传闻所言, 那还有没有天理王法？

“爹也觉得难？”王守仁凑过来，笑问道。

唐伯虎正在喝酒, 听了这话, 嗤笑一声：“简直可笑。”

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①出自明-程敏政《会试策问》

“凭什么？”

好一个狂生，说话竟然这么大的口气，莫不是题太难，考疯了罢？

他一定是在最近半个月听到这个题的，当时还纳罕，觉得这是个很刁钻的题目。

守在大明门良久的王华好不容易瞧见儿子的踪影，气不打一处来：“你是王八怎么的？爬也该爬出来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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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凡和唐伯虎打过照面的，立刻想起这个狂生。大家一对口径, 发现他不仅是在考后扬言自己一定榜上有名，而是在殿试开始之前，就曾在酒楼信誓旦旦说：“我唐某人一定是状元。”

嫌考生多，被挤着难受，王守仁特意在金水桥边停了一会儿，赏了赏景，方才优哉游哉往大明门走。

“去去去。”王华嫌弃道，“要不是三日后有传胪大典，老子非打你不可。”

第104章

这等狂言，不说百姓为之侧目，连往来巡查的金吾卫都忍不住多看了唐寅一眼。

“什么玩意儿？”问话人小声嘀咕了两句。

王华烦道：“你别吵吵，让我好好想想。”

倘若他提前得知了试题，那这便说得通了。
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
王华没搭理他，眉头紧锁。

“挺难的。”王守仁道，“尤其是最后一道策问题，是这样的。”

王守仁得意道：“爹，你儿子记性好吧？”

苦苦思索良久，王华终于想起来了，他是去喝茶的时候，听两个儒生谈论起这个题目。一个说，一个答。

日暮西山，钟鼓声响起，最后一位考生的答卷被收卷官收起，持续了整整一日的殿试正式结束。

动起来。

一众考生依次通过奉天门、午门、端门、承天门、最后从大明门底下鱼贯而出。

殿试刚刚结束, 就有好些流言蜚语，这一个说他曾经听人说起过策论的第三问，那一个信誓旦旦曾在靠前见过策论第四问, 街头巷尾, 纷纷扬扬, 谁也弄不清真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