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跑。别跑。远方，就是故土……”

头顶不过几公分的地方，一块巨大的阴影，照着他的脸径直砸下来。

“长长的坡，白白的手。手拉手，不过那河头。”

“别看了，会害怕的……”

***

所有的猫一拥而上，将他最后一点意识吞没殆尽。

她忽然听见一阵若有若无的哼唱。

“一个小朋友，走路颤晃晃。”

不远处，是在冷风中熊熊燃烧的房子。

手快地抓住他的胳膊。

“红红的火，烫烫的脚。手拉手，不栽那跟头。”

男孩倒在地上，雪花在伤口表面慢慢融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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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丛里沙沙作响，然后，他看到一只金色眼睛的黑猫，傲慢地、轻盈地踱到他身边。

血。

黑猫向着他扑了过去。

***

从废墟里被挖出来的时候，纪南泽先是听见了一阵哭声，接着是周围人倒吸一口冷气。

去往哪里？

草丛又开始沙沙作响，到处都是金色的眼睛，当它们走近，男孩才发现。这些都是猫，大的小的都有，其中有些他很眼熟，而另外一些，他已经完全记不起来了。它们用着原本就不属于自己的四肢，绕着他行走，绕着他，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度徘徊在伽西镇上空的叫声。

“五个小朋友，走路歪扭扭。”

森林深处的河堤旁，猎鹿人无声地挖开柳树下的泥土。

“我不怕你！我才不会害怕……我才不会。”

那些泥已经被雨水冲刷得相当松软，露出了下面的小土坑，以及底下三具孩子的尸体。可能是因为天气缘故，尸体还没有完全腐坏。

“两个小朋友，走路慢悠悠。”

“你们，不喜欢吗？这是妈妈教我的哦。伤口缝上了，就不痛了。再也，再也不会……痛了……”

去往故土。

他用仅剩的一只眼睛转向不远处的灯光，眼液一直流到嘴里，他忽然感觉身上有点冷。像是，雪在脸上化开了一样。

“三个小朋友，走路深重重。”

那仇恨像是打从心底里烧起来一样。

***

他一下就感觉出不对劲了。

爆炸发生的时候，他为弟弟挡掉了大量的冲击波。可没有用，他的身体已经粉碎了，弟弟的状况也不会好到哪里去。

“快快的跑，吃吃的笑。手拉手，不穿那坟头。”

“四个小朋友，走路慌忙忙。”

“学长……学长……”

歌声似凄凉，似悲啼。

黑猫眯起眼睛，冷漠地注视着他，像是明白了什么。它背毛竖立，整个身子都弓了起来。

剧痛。

……下雪了。

或痛苦，或怨恨，或悲怆。

它对着男孩，发出了恐惧而仇恨的嘶叫。

一具男孩的尸体皮肤严重皱缩，指甲缝里全是沙土；一个小女孩满头满脸都是血，已经看不出本来的样子了；另一个女孩被树枝扎穿了喉咙，眼睛睁着，喉咙处的血迹结着大量的块。

此刻，他身体的碎片摔在不知道哪儿的花丛中，还保留着最后一点意识。

然后，黑暗降临。

他总算明白了，他的脸，可能已经被砸烂了。

男孩伸出舌尖，想要触碰落到跟前的雪花。

“灿灿的路，潮潮的土。手拉手，不抢那锄头。”

她起身，涉过泥泞，涉过河流，蹄间漫出丝缕鲜血，又在滚滚溪流间消失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