咕咕——两声，五脏庙传来了声响。

每每他夜半醒来，周身都冒着冷汗。

照在离兰面上刺眼的银光忽然消失了，这时他才看清，原来晃着他眼睛的是一排排的身着鱼鳞铠甲的侍卫。

离兰一个趔趄，面色愈来愈白，浑身都紧绷起来。

离兰原本就饿着，如今还被人拦着不许他吃鸡，一时怒气腾升，破口大骂，“他娘的！你可以骂爷招摇撞骗，但是你耽误爷吃鸡便是你的不对！人在哪呢？给爷滚出来！”

两位魁梧的侍卫上前架起离兰朝着前面拖去，摔在那人面前。

离兰轻轻睁开眼睛，叹了口气，对着驾车的石头抱怨道：“哎……当初下山，爷身无分无，一路替人写水牌、看坟地才来到京城。本想着投奔离恩能吃口热食，没成想这老东西比我还穷，整天跟着他吃糠咽菜。还有你，爷好不容易接一些委托，回回谈到酬劳的时候，你便摇头。你说你一个哑巴，说不出来不能写下来吗？他们哪里懂得你的意思是太少、不够，都他奶奶地误解为不要！当爷是白嫖的。白花花的银钱全都便宜了老东西，拿去修他的破落院子。如今爷想打个牙祭，都得去崖山里抓野鸡。”

离兰身形颤了颤，这两个字狠狠地敲进他心里，恍如昨世。

离兰趴在地上，死死地盯着地面，不敢抬头。

石头依旧没有应声。

听着马车外的石头毫无回应，离兰又用折扇敲了敲窗，不耐烦道：“石头，爷跟你说话呢？舌头被人拔了，是不是耳朵也不好使了？”

如今天下间，能动用鱼鳞铠甲的人，除了那人，还会有谁？！

只听远处一人传来浑厚的嗓音，“这便是在京城里名声大噪的活神仙吗？年岁不大，招摇撞骗的本事倒是不小。”

不是地狱，却是人间炼狱。

如若不是庚子之变，这个名字在世人眼中从来便是耀光月华，令人神往。

那一次的抬头，便注定了他二人生死的纠葛。若不是惊鸿照影，何来人生长恨？

吱一声——马车停了下来。

离兰晃身了一下，又问道：“是到了吗？爷可告诉你，今日若是抓不到野鸡，你就去睡柴房！”

离兰急了，双手狠狠地推开了车门，石头早已没有了踪影。

南昭……

是在你死我活的战场，是在血流成河的宫闱，是在暗无天日的死牢。

十二年前，他初次见到那位身穿绸缎白水衣，轻散着头发，赤脚踏在墨玉地砖上的清冷小少年，也对他说过同样的话，躬身作甚，抬起头来吧。

前尘往事，绕不过的、躲不掉的，便是眼前之人。

来人正是十一岁时被左右二相挟持登基，十八岁同右相联手，绞杀左相，夺回大印的元安帝元沚，大盛国最尊贵的人。杀伐决断，狠辣无比，如今也不过二十三岁。

来人又言道，“躬身作甚，抬起头来吧。”

他就算是百般不情愿，还是硬着头皮昂起了头，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，嬉皮笑脸地回道：“哎呦，这么巧！好久不见啊，我的老相好皇帝陛下。”

一瞬间，银灿灿的光在晃在他的面上，刺眼的很。下意识间，他撑开折扇挡了一挡。

皇帝。

来不及细想，便又听对面的人吩咐道：“拖过来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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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就是把离恩和整座空虚阁全部拿去祭天，都想不到今天会被那人绑到深山老林里。

鱼鳞铠甲……

第二章 坟都刨好了不进去试试？-皇帝他每天逼我爹造反-书耽

那人嗤笑一声，冰凉刺骨的声音穿透了离兰的耳膜，言道：“朕……是该称呼你离兰，无不知先生，还是……南昭？！”

他也曾经梦到过无数次与眼前人重逢的场景。

那么这一次呢？他还有活路吗？

元沚见着离兰如此没皮没脸的样子，不屑地眉毛挑了挑，“多年未见，堂堂左相家的二公子竟然死而复活！还脱胎换骨、转了性子，摇身一变，成了招摇撞骗的神混子。你父若是知晓你堕落至此，不知道会不会从坟里跳出来扒了你的皮。”

离兰咬牙，见机行事，豁出去了。

现如今，这两个字若是被人提及，恐怕都会啐上三口吧。

躬身作甚，抬起头来吧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