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爷。”

“刚在后台见着哩。”

谈到陈家大爷，佣人死气沉沉的眼里有了些神色，似在畏惧什么，又带着说不清的轻视。

这番精彩绝伦的出手戏，无愧为武生行当里的名角。

陈文清看到了房屋内堆满的戏服盔帽，眼里露出了疑惑来。

“少说几句，这些氏族的习俗都怪的很。快开场了，弘亮呢？”

陈文清接过了白纸扇，手指轻拂过冰凉的扇柄，目光哀伤复杂。

“哎！这就来。”

佣人应下，随即去了后台。

“自然是带你来唱一出真正的游园惊梦。”

弘亮温柔的一笑，带着陈文清在一面圆镜前坐下，看向了镜中眉眼温润清秀的青年，眼中多了分不同寻常的情意。

陈文清错愕地看去，入眼的是弘亮在月光下英俊帅气的脸庞。

到了深夜，弘亮又听着了那段《游园惊梦》。

“看着赏些银元。”

“没有。”

昏黄的烛光照在纸窗上，映照出了两人相对的身影。

陈家大爷朝立在身后的佣人招了招手。

“作甚么？”

他确实唱的很好，那唱腔里的春色情意让弘亮心生动容。

“带我来这里作甚么？”

夜深，戏也落了幕，弘亮去后台卸下一身白靠盔帽时听闻了包银打赏的事儿，却也只是笑了笑，去卸了戏妆。

一双漆黑的眸中秋波潋滟，撩人心怀。

“我只会唱这一段，让你见笑了。”

这出戏，弘亮唱的是《长坂坡》的赵云。

佣人弯腰侧耳过来。

“你且宽心，唱过这三日，也就好了。”

“弘亮，该上场了！”

寻着人时，弘亮正拿着那柄白纸扇仔细翻看着，上下两面皆是白纸，无一丝字画点缀。

“怎么不多设些坐席？”

“我自小体弱多病，常与药罐床榻为伴，少有出外院的时候，府上请来了算命的先生，也说是活不过二十......后来，大姐见我整日愁闷，便送了一台留声机，买来的唱片里唱的就是这游园惊梦。”

弘亮掏出藏在袖子里的白纸扇还了回去。

“打扰到你了吗？”

“这陈家的主子也是怪，才什么时辰就睡了。”

二人来到了前院戏台边的一处房屋前，弘亮推开门，拿过火折子点燃了里边的一盏灯笼。

“人终有一死，即便那陈家大爷快死了，也没什么怕的。”

班主见此，拉住了端着果盘走过的陈家佣人。

“跟我来，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
弘亮宽慰着这半边身子骨快入土的老班主，心里头却是想着那爱半夜唱戏的陈家大爷。

台下的陈家大爷一人坐在看席间，清俊的眉眼带着温文尔雅的笑意，眼中是戏台上白靠武将英姿飒爽的身影。

“我听着久了，也便会唱上这几句了。”

“没有，你唱的很好。”

弘亮眼里带上了歉意。

弘亮二话不说的拉着陈文清没入了漆黑的夜色中。

一曲唱罢，他便停了下来，看向走近的弘亮。

下午开戏。

“是，大爷。”

“老爷和夫人们都睡下了，只大爷一人听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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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抓马鞭、白缨枪，在曹营杀了个七进七出。

班主忙招来人去寻，说是后台，也不过是临近戏台的房屋，给戏班临时换衣扮相用的。

“弘亮啊，不是我信，是自打进了这陈府，这心里头总也喘不上气来，觉着瘆得慌。”

弘亮望着陈文清半掩在阴影中的侧脸，沉默了半晌，伸手握上了那窄袖下的手腕，入手的是一阵的冰凉。

“谢谢。”

有了这一沓厚重的包银，班主也不再说什么渗人的话，早早的便去睡下了。

陈文清摇了摇头，唇角微扬，露出了淡淡的笑容。

弘亮收起纸扇，扶了扶头上的盔帽，右手拿过靠墙放的白缨枪握在掌中，左手一甩白蓝靠衣下摆，大刀阔斧的迈出了门槛。

一身红衣长衫的陈文清在黑影重重的榕树下轻捻兰花指，身段柔美的迈着小碎步，眉眼间皆是羞涩情意。

戏台搭在了陈家外院正对着堂屋的大院里，台下的看席只摆了一张方桌，并列两张官帽椅，便再无其他。

他，真的要死了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