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晌，海远听见柳云轻轻吸了一下鼻子。

小时候最会撒娇的小孩儿，怎么就这样了呢。

手落下来的瞬间他几乎没忍住皱了下眉。

“行了，”小孩的爸在二重奏，“天天吵……”

海远的脾气可以被压制一会儿，这一会儿很短暂。

路野比海远高一些，但是看着要高不少，不得不说，路家确实没这种高个子基因。

海成孝不会养儿子。

海成孝把他送去泰明书院戒网瘾，又出了那么大的事。出了那么大事，回来一句不提。

柳云倒不是那种羡慕别人家孩子的母亲，只觉得这小孩儿以后成了人，肯定是个栋梁。

听说高一成绩还很好，自从沉迷游戏，成绩就开始跌，直到什么都学不会了。

看见海远手里提着那个HelloKitty的祖传饭盒，柳云叹气，有时候觉得自己小孩儿不懂事，但有时候又觉得太懂事了也不好。

今天他又醒来了，但他确定自己不是自动醒的。

等了会儿，海远感觉到有手指逼近他眉心，很痒。

柳云干活导致手指粗粝，有点刺刺的。

只有背着人甚至背着海远，才能流露出一点母亲的温柔。

他觉得对面小孩儿再哭他就要爬起来砸他们家窗子了，结果他还没动，听见自己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。

海远没把医生的解读当回事，觉得医生就是看图写作文。

心理医生说他每天自动醒来，是因为小时候，爸妈离婚柳云要走，海远一直记得要五点起来，因为柳云是五点半的大巴。

高一下学期为了治他网瘾，海成孝无所不用其极，有次还骗他去看了心理医生。

柳云把接他的日子记错了这些事，海远已经不在意了。

真是一个美好而静谧的清晨啊。

柳云擦了眼泪又是一条好汉，下楼就把打扫卫生的小妹骂了两句让手脚轻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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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远凭直觉没动。

雨后晴天，晨光熹微，路野穿着夏季短袖校服，很笔挺，像身上有根尺，书包背得规规矩矩。

她到一楼从玻璃门看见正朝街口车站走出去的路野。

小孩儿的妈在歇斯底里地喊着什么，大概是在细数自己为了这个家做出了多少努力。

然后海远家楼斜旁边的东北餐馆大清早就不知道在炒什么，菜锅如同在群殴，DuangDuang的。

但那天他贪睡睡过了，从此以后每一天，他五点都会醒来。

柳云是个轻易不软弱的人。

对面楼里小孩儿哭得好像打算用高音震碎四邻们的玻璃。

婆婆又三重奏，“你对不起我！”

路边此起彼伏着真.鸡鸣犬吠。

脚步声一轻一重，应该是柳云。

一会儿有人坐到他床边小椅子上。

整个人用戾气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，暴躁、尖锐，只会用拳头沟通。

有时候就睁着眼等天亮。

他房门锁坏了，反锁不了。

长得周正不说，还天天考第一，让天下家长羡慕。

柳云抚了抚海远的额头，不明白那个白白软软娇气的小孩儿现在怎么一点影子都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