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安静下来，糟心的混乱的都散去。

海远因焦躁暴烈而变得不安，他现在像一只炸了毛的兔子精。

“第三，”路野拉起海远，对海珍说，“你好好哭一次，但是赵尊不配你更多眼泪了。”

海珍好好地哭了一场，哭到眩晕又醒来，像死去又活来。

路野确实有这一层意思，他怕海远冲动之下再出点什么事。

路野试了试，左手找徽，右手弹拨，发现还行，反正他也不是什么绝对音准，海远估计也不是，将就着听吧。

是啊，谁的人生不是落子无悔。

最是人间留不住，但你曾见过春色满园桃李开。

给老太太两张假的百元大钞，晚上真的睡得着么？

海远跟路野进了海远房间。

至少她见过花开。

“你们家有线吗？”路野问。

只恨爱与恨不能黑白分明。

她很早就开始摸人民币收钱了，那会儿在小饰品店打工收银，收到假.钱是要自己赔的。

她怎么这么蠢啊。

路野去跟柳云要了一条毛线，绑在海远桌上，绷紧，用一根笔在右手处卷住毛线，说：“暂且用这个当岳山，给你弹首琴曲。”

路野说：“哦你姐织毛衣有，等我一下。”

路野叫海珍，说：“珍姐，第一，你不是完全虚度了，你见过花开。”

“姐！”海远搂住海珍给她顺气，“过去了。”

路野左指按着毛线，右手一拨，从小到大烂熟于心的古琴曲。

海远不理解：“啊？”

抱着假的当做真，再蠢不过就是她这样的人。

路野沉声说：“第二，不是你的错。我跟你有一块长大的邻里情，海远和阿姨跟你有爱，所以我们受罪是应该的。这破事儿里，唯一不应该受罪的是你。”

古琴曲缓慢幽静，路野身上笼着光，手指修长，海远看他心头发绒。

儿子第一份工资留了下来。

假的就真不了。

他只剩了一种情绪，海远看着路野，这就是喜欢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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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远看着这跟毛线，心想这能弹个毛线。

海珍哭得一阵阵窒息，气喘不上来。

海珍碾了碾那两张太多年已经发绒的百元大钞，眼泪冲了出来。

谁料得到，多少年了，这假.币竟然辗转到了海珍这。

爱会褪色，成一种斑驳而无彩的存在，连怀旧都不配。

路野搂住海远让他坐下，海远要疯：“我知道你为什么让赵尊去苏城了，但凡他现在在安平，我抽刀过去把他细细剁成臊子。”

海远觉得窒息，愤怒，恨不得现在把赵尊拎过来让他跪在这里谢罪。

把钱卷在手帕里，是那个年代的风雅颂。

路野也是在B站上面看到的，有个毛线up主，手法结合了琴筝，一根毛线能弹出大部分的音。

海珍说：“假.币。”

“我让妈那么难过……”海珍几近嚎啕，“我这么些年为了什么啊！就为了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，就为了让你们跟着我一块受罪么？让奶奶走十几里路去坐车来跟我送挂面么？我一天到晚到底在做些什么梦！”

可惜啊，这两张钱是真的假，像她真的豪掷青春赌一个爱的善终一样假。

她说完腔子里掏出一声哭。

其实少女初恋的欢欣早就已经无疾而终了，她偏偏在能体面的时候舍不得、放不下。

竟然是假.币，赵尊他爸给了自己妈两张假.币尽孝，是算准了老太太舍不得花这个钱买衣服，会一直攒着留着么？

海珍：“我太笨了……我怎么这么蠢啊，我连我孩子都保不住……”

海珍攥着那块手帕，也曾是一块金贵的丝绵，印着缠枝花的春色，现在经了年头，脏污暗淡成了破烂。

海珍不知道问谁：“我到底干了些什么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