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容易熬到了庆功宴结束，姚雪腹部的疼痛才稍有缓解。秋辰拜别凉王，带着姚雪回了国师府。

可是那个会关心他，会给他治伤的秋辰，永远都没有了。秋辰成了敌国的国师，还杀死了他的亲信与部下。

姚雪咬牙忍受着疼痛，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与不甘。

秋辰看着他恶狠狠的样子，沉默半晌，最终开口道：“你们放开他吧。”

他瞪视着秋辰，暗自下定了报仇的决心。

这是两人见面以来，姚雪第一次唤对方的名字。

“好了，这样你就跑不掉了。”秋辰扯了扯手腕上的缎带，淡淡道。

他的手指很凉，冰得姚雪几乎下意识地一缩。秋辰低着头系得很认真，有几缕发丝垂了下来，扫在了姚雪的皮肤上，让人感到有些痒。

想到这儿，姚雪暗暗捏紧了拳头。与此同时，车来了。

他心中微动，没有转头，只是轻轻唤了一句：“秋辰。”他尽量放缓语气，诚恳道：“你如今这般样子，究竟是为何？

姚雪望着这番其乐融融的景象，狠狠地咬紧了牙。

秋辰又换上那副阴冷的模样，瞪视着他道：“闭嘴。若再多言，小心我让你再也不能说话。”

秋辰道：“我向陛下把他讨了来。”

用目光挑衅地望向姚雪。

方才秋辰在和他说话的时候，语调里带上了他自己都不未曾察觉的熟稔。

那应当是一条发带，只是上面的颜色已经褪得几乎看不清了。秋辰将那条发带抚平，抬眼看了看姚雪，然后慢悠悠地用纤长的手指将丝带的一端系在了自己的手腕上。他又伸手抓住了姚雪的手腕，将发带的另一端慢慢地系在了上面。

他话还未说完，便又感到腹部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。

两个侍从自姚雪身后牢牢地按着他，姚雪中了蛊之后气力大不如前，他挣了几下没挣动，便只是侧过头狠狠瞪视着秋辰。

姚雪在这之前并未见过这般大的雪。他的家乡在雍国南面，终年温暖，后来迁去了烟阳，烟阳城的冬天也不过只有一两场小雪。

姚雪闻言一怔，见秋辰只是垂着眼睫不语，没有说下去的意思了，便又急道：“可你本是雍……”

姚雪并不愿去细想，他微微掀开车窗上的帘子，默然望着朔安城的街景。

秋辰懒洋洋的声音从身侧传来：“秋辰是谁？”

秋辰却一改先前对姚雪的嫌恶，并没有说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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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前的帘子被掀开，秋辰欠身下了车。一名少年拿着披风给秋辰披上，又为他打了伞，两人慢慢地朝国师府的大门走去。姚雪的手腕被栓着，有些踉跄地跟在后面。

那名少年有些嫌恶地看了一眼姚雪，望着秋辰小心翼翼道：“主人，他……怎么跟来了。”

朔安城的街道并不如烟阳的那般宽阔，道路两旁的建筑倒是与雍国的相差无几。恰逢天下大雪，地面湿滑，马车走得很慢。

可是秋辰低着头很有耐心的样子，又让姚雪不能自抑地想到很久以前。他出去玩闹，不甚擦伤了手肘，秋辰给他消了毒，取来纱布，轻轻地缠在他的伤处，然后慢慢地用纤长的手指打了结，抬眼朝他笑道：?“好了。这样就不会痛了。”

朔安是凉国的都城，地处极北，虽是春季，却突然又下起了大雪。

姚雪有点儿诧异地转过头来。

想到这儿，姚雪心中五味杂陈。他从未想到，自己有朝一日，会在这样的场合下看到大雪。

姚雪有些不解地看向秋辰。秋辰自顾自地将手伸进袖口，从中拿出了一条很长的缎带。

秋辰站在廊下等侍从去套车，姚雪则站在他的身侧。

不管怎么说，他也不能留在敌国。他要先逃出去，回到雍国，然后领兵伐凉，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。

他猛然想起，在很多很多年前，他曾问母亲，自己的名字为何取一个“雪”字。

秋辰没有看他，只是看着窗外的雪景，平静道：“这世上没有秋辰，只有玄巫国师。”

姚雪抿了抿嘴没说话。他越发感到秋辰喜怒无常，做的事也不太符合常理，真有些疯疯癫癫的。

僵持之间，车停了下来。

这是两人重逢以来，秋辰第一次主动触碰姚雪。

母亲摸了摸他的头，笑道：“我怀你的时候，曾梦到漫天的大雪。想来是天意，便给你取了这样的名字。”

秋辰用发带把姚雪拽上了车。车内空间狭小，堪堪能坐两个人，姚雪尽量和对方保持距离，脚还是不可避免地和秋辰的脚碰到了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