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这次的风冰寒彻骨。

高桓的心是冷的，曾经有几个时刻，李桑桑以为她焐热了。

尽管这样做有种种理由，但是如今，李桑桑知道了一切都是枉然。

李桑桑一步一步，登上了琼楼的最高处。

她第一次见到高桓，高桓却满眼都是她的姐姐李蓁蓁。

“你也许不知道吧。”

李桑桑正在栏杆处徘徊，忽感到腰间一紧，她被人抱起，坐在栏杆上。

她试图在苍茫的一片中看到她的家人。

臂。

淑妃……

寒风吹乱了李桑桑的鬓发，有雪籽落在上面，李桑桑伸手，镇定拂了拂微乱的鬓发，柔声说道：“陛下，妾名桑桑。”

在高桓这里，李桑桑从来都不是她自己。

寒风夹着雪籽，吹冷了琼楼的雕栏画柱。

高桓站在后面没有动，他看见李桑桑消失在楼梯拐角。

没有血色，白得发青。

他叫她淑妃、良娣、李三，是皇帝的妾室，太子的妾室，李蓁蓁行三的妹妹。

什么都不去想，她忘了所有，有一种难得的平静，她松开了双手，她觉得她能随着风飘荡。

李桑桑苍白又纤弱地徘徊在游廊之间，她的身子单薄，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，但是她一点也不害怕。

李丛刮了刮她的鼻子：“不是癔症，三娘子。”

十五岁时，她初入长安。

高桓动了动嘴唇，顿了半晌，说道：“淑妃，你不明白……”

她只是想站在最高处，看一看长安城。

李蓁蓁嫁人之后，李桑桑成了姐姐的替身，在高桓需要的时候，伴随高桓左右。

她仰头看着青蓝的天，一丝天光刺痛了她的眼睛，她愣愣地留下了泪，笑出了声。

直到今日，连余下的家人也无法保全。

站在大明宫的高楼往下眺望，东北角可以看到李府，承天门以北可以看到御史台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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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廊道两端，她斜上琼楼，并不知道背后高桓会有什么表情。

李桑桑跌跌撞撞往边上走，她忘记了高桓在身后，她什么都忘记了，她只想到最高处看一眼这个载满她苦痛的长安城。

第一次，也是最后一次，李桑桑没有得到高桓的允许，自顾自地决然转身。

剥夺了李桑桑这个人的所有特质，和史书上那些命运悲哀的无名女子共享的一个代号。

失去了她的心，失去了父亲，失去了她眼中的光。

多年陪伴终究比不过一见倾心。

整个长安城是素白的，像是一场盛大的葬礼，隆重异常，极尽哀荣。

她站起来，摇晃了一下，她听见高桓喊她“淑妃”。

她抬眼看高桓，她从来不懂高桓，现在已经无需再懂，她只是看了一眼高桓，似乎透过她在看她悲哀的少女岁月。

李桑桑不喜欢这两个字。

但一切都是李桑桑一厢情愿。

李桑桑歪头笑了笑：“我最近总是犯癔症，今天终于看到你了，阿兄。”

李蓁蓁一入东宫，曾经李桑桑得到的所有皆成云烟。

忽然间，她什么都不再怕了。

有风吹来，仿佛是第一次见面的春日，微风轻拂。

李桑桑什么都没有得到，她不断在失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