晦暗之中，陈召南注意到游景眉毛上方小小的疤痕，时间冲淡了痛楚，吞没了缠绕着的线。

游景下了车，先绕去驾驶位塞给代驾两百块钱，给他道歉，说可能让他不舒服了，之后绕回去，对陈召南摇手说再见。

全是汗，两人的手上沾满了不知道是谁的汗。

烟盒空了，游景降下车窗，这次陈召南没有制止。

酒精让人变得云里雾里，分不清东南西北。但陈召南没有让游景再一次行动，他躲开了。

游景的嘴唇动了动：“去你妈的，” 他说，“承认你对我有感觉，有那么难吗？”

本来是想制止的，但游景很困，觉得制止也不会有作用，脑袋歪歪斜斜，要往陈召南的肩膀上靠，又醒悟过来，偏向另一侧，点着车玻璃。

陈召南的声音染上愠怒，按住他的指节，攥紧再手心里：“别乱来，游景。”

但游景懂得 “你好” 的确切含义，想起第一次见到陈召南的场景。

陈召南可能有点厌烦，之后不再开口说话。

游景看着窗外，不说话。

“那你又要我怎么办？看你结婚生子，让你儿子叫我干爹吗？”

转转悠悠，无穷无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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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喜欢了二十八年的女生，你要我怎么办。”

鬼迷心窍的，他用手指触摸疤痕，游景的眉毛浓密地生长，弄得指腹有些痒。

游景在暗侧，陈召南还是盯着他的疤痕：“别和他在一起。”

游景也是滚烫的，陈召南的手和他碰在一起，他扭头看过去。

“我爸不喜欢我搞乐队，虽然他也没有反对，但是觉得我搞不了一辈子，迟早回去接手公司。”

“不是亲过吗？” 游景的语气嘲讽，“那时候你为什么不说别乱来？”

子升上去，并把游景往他这边拽了拽。

后视镜里代驾稳重地开车，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后面发生了什么。

再见的含义是什么，没有定性的答案，总是可以拆分出好多不同的意思。

“再见，陈召南。”

游景把手指放在陈召南的耳廓处，想让他回转头来。

投在游景身上的明暗变化，让陈召南想起夏天，蓊郁的树木在阳光的炙烤下，也会在滚烫的柏油马路上印下细碎的光斑。

湿润的唾液，牙龈处的隐痛，地上的鲜血星星点点，从陈召南的嘴里吐出来，混合着那颗牙齿。

汽车行驶过隧道，重叠的彩色圆圈密密麻麻，全被甩在了身后，车窗上好似燃起火团。

“干什么？” 游景睁开眼，握住了陈召南的手腕，“搞偷袭这一套？”

酒后的游景意识比较迟钝，下午挨过的打又让他身体疲乏。他从窗边坐到了中间，听到陈召南叫代驾开空调。

“凭什么？”

游景在缝隙中看到了狼狈的陈召南，之后是张扬的陈召南，狂妄的陈召南，打鼓的陈召南。

陈召南反倒牵制住游景，把他的胳膊掰过来。

游景好像笑了笑，在陈召南的脸蛋上拍了一下。

陈召南的嘴唇陷在游景的围巾当中，面料很软，磨得皮肤暖和。

陈召南坐在车上仰望游景，他想取下围巾，游景却说不要了，送给他。

“我妈想让我尽快回去结婚，跟一个和我们家生意有来往的人的女儿。”

大人忙乱的脚步声，他爸将要落下来的巴掌，所有东西都被揉碎了。

“我不喜欢他。” 陈召南如实回答，以为这样会很真诚，但其实是虚假的。

理由极度荒唐，游景凑上去，想要亲吻陈召南的唇，陈召南侧脸偏过去，游景最后只碰到了他的嘴角。

音箱在放歌，《（Sittin‘On）the Dock of the Bay》，一首有点爵士风格的音乐，陈召南听了很多年。

代驾可能心里在骂人，把游景和陈召南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，但游景不怎么在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