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景不和陈召南回家，是因为想和彭端单独谈谈。

“可我不是啊。”

游景愣了愣，没接着话，陈召南说得又急又大声，胸膛上下起伏。校服上的拉链在陈召南唇下一个劲乱晃，影响了游景的思绪，他往墙边缩，一言不发。

彭端故作神秘地扬起嘴角，停下脚步。

彭端是和上次游景在仓库看到的那个男生一起出来的，他们的肩膀隔着两个拳头的距离，出校门再默契地分开。

陈召南朝游景小腿来上一脚，颇为愤恨：“最近你都不怎么跟我说话，我一挨你，你就躲。你那么多比我还重要的朋友，怎么这个彭端就不一样，喜新厌旧吗你。”

空气安静了几秒，陈召南怕声音会吸引巡视的老师，噤声等了一会儿，心情也差不多平复完全。

“你都跑来问我了，还纠结自己是不是吗？”

彭端很瘦，个子也不高，皮肤白得像是营养不良，整个人都有一种病弱的体质。另一个男生，游景也觉得和自己不一样。以前他不知道社会上有这样一个群体，上周才知道男生也能喜欢男生，就像游景人生中的某一面镜子，忽然被人用石头打碎了。

游景问彭端，他为什么这么确定他们是一样的。

暮色在天空延展开，路灯投射出了温和又很强大的力量，彭端走得快，脚步轻盈，似乎很开心，以及从来没有因为他和别人不一样感到痛苦。

游景站在校外小卖部的门口，看得有点呆滞。

“你知不知道从今年开始，在中国，同性恋已经从精神名单里删除了。”

他们专门挑小路走，身边没有太多人。之后彭端给游景说了许多关于他的事情。

上小学、初中，彭端性格都太害羞，小时候还可以光明正大和女生玩，长大一点就不行了。男生骂他是女孩子，欺负他，语言上的侮辱他已经习惯了，最怕的是身体上的折磨。最开始会害怕、求饶，现在已经麻木了，又没有能力反抗，而且反抗的结果比顺从的结果可怕。

“谁能比你重要啊，” 他把声音放得很轻，像并不希望陈召南听到，“喜新厌旧是这么用的吗？不会用别瞎用。”

“我屁事多？” 陈召南本来低着头，闻言下巴都要飞天上去，“你就站我班门口，还让别人传话，跟我说句话这么费劲？”

原来彭端也不是任何时候都独来独往，原来他们的每一个动作之下都有含义，让别人永远猜不到他们的关系。

召南就炸了。

“其实也不是第一面，是之后才觉得的。”

“彭端怎么不相干了，你对别人有意见？”

又没有渠道了解，游景只能找彭端。

“多读点书吧，傻逼。” 游景笑了笑，揉了一把陈召南的头发。

“游景。”

这下游景不说话，数学是他的死穴，学不懂，也不想学的玩意。

他初一的时候就发现自己不对劲，能对男生产生欲望，这是十分不合理的事情，况且在中国的任何地方，似乎都遇不到和他一样的人。

“怎么就相干了？我就是有意见，怎么着吧！”

那天和他在仓库的男生，与彭端的关系持续了有一学期，他帮过彭端，后来发现他们是一类人。

彭端做出一个奇怪的表情，游景没有看懂。

“这表示我们不是性变态、没有精神障碍、没有生病，更不用吃药治疗！我们是正常的！”

他搞不明白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开始恐慌，避开陈召南也好像是种生理反应。

“说。”

“那你干嘛让个不相干的人传啊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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游景跟在他的身后慢慢走，地上生出他长长的影子，彭端转过来望向他，牙齿露出来。

“是是是，我语文没你好。”

陈召南打开游景的手：“那你跟我比做数学题呗。”

游景指甲扣着楼梯扶手上的漆，掉下来一小块漆碎成了渣，黏在虎口。

“就是直觉吧。” 彭端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，游景更加不明白。

“我什么地方让你觉得了？”

“不就让别人给你传话吗？至于较真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