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安抚使居然就到了。

月过中天，黟城署尹杨奇行还在挑灯阅卷。下人知道他这两天上火厉害，眼睛通红、满嘴起泡，一晚上给他送了两次冰镇的莲子百合羹。

黟城地处梁国北部，是个偏远小城，离大都有八百多里地。城主府大案才发生两天，消息绝无可能那么快就传去大都。

城主府惨案并不复杂，而是空白。

一转眼，天就黑了。

秋风已经带上凉意，可心头的闷火还需要沁骨的冰水才能稍稍压止。

第16章 不速之客

“是啊，而且城守军盘查外地人两、三天了，压根儿没见过这两个。他们是直到死了才被发现。”掌柜压低声音，神秘道，“身上还配着武器，很可能就是凶手那一伙儿的。”

掌柜悄悄提点伙计：“这孩子有些古怪，你今晚多盯着他点儿。”

掌柜一边结账一边问他：“小哥儿，你家人还没找来？”

既是高手，好歹自矜身份啊，为什么要到他们这种鸟不生蛋的乡下小地方来行凶？

就算城主府案惨烈，可这件事儿从头到尾都透着诡异。历来只有天灾及边境用兵，王廷才会特遣安抚使出办。小小黟城何德何能劳动使节他老人家纡尊降贵走上这么一趟？

掌柜摆了摆手：“我在署衙的朋友说，昨晚市集那里又出现两具尸体，都是生面孔。”

他扔下手里的案情卷宗，揉了揉干涩的眼，数不清是第几次叹气了。

更糟糕的是，他们应该还有同党潜在城里，数量不明，位置不明，甚至目的不明。黟城人惊叹于凶手的残忍，但更担忧自己的安全。有这么一伙杀人不眨眼的凶手藏在黟城，谁不是寝食难安？

可是凶手还逍遥法外。

这个晚上月明星稀，是个好天气，四下里的响动都能听得一清二楚。

住店的客人事儿多，伙计半夜起来三、四趟，见男孩的客房紧闭。床就挨着墙，他经过时，都可以听见里面均匀的呼吸声。

眼，转过了身，毛茸茸的尾巴“啪”一下打在他胳膊上。

“太咸了，给我倒水！”

今儿白天，黟城大开北城门迎接的，就是这一位。

他摇了摇头。

“外乡人？”

“这回也是怪了，一点儿线索都没找到。”

从街上越来越严密的军力来看，署衙着急了。

然后，他就回房去了。

“那就不清楚了。”这事儿从头到尾都笼罩着阴云和不祥。

客人来了又走，大厅里热火朝天了两个时辰，终于慢慢变空。掌柜和伙计闲聊，都在感叹这一天又过完了，然而城主府惨案的元凶还未落网。

这次大案万众瞩目、不同以往，城门已经关了三天，压力越来越大。黟城毕竟还要对外通联，人们还要出外讨生计，不可能一直锁城下去。

他又摇了摇头，面色平和，并没有一般孩子的惊惶。

关于这案子的文书只有薄薄的六页纸，对于一桩当地的惊天大案来说，这也太少了。死去的几个凶手身上并没有明显的标识，然而肌体强韧，掌中都有薄茧，仵作认为他们生前都是高手。

更糟糕的是，王廷居然派出来安抚使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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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点异常都没有。他摇了摇头，掌柜年纪大了，就喜欢疑神疑鬼。

能犯下这种恶性大案的不是普通人，所以署衙一点儿抓人来顶缸的念头都没有。就因此事牵涉到地方高官，又闹得人人皆知，才必须要秉公办理。

伙计领命去了。

“他们又是被谁杀掉的？”

两人正在窃窃私语，却见临窗的座儿有个男孩吃好了，走过来会钞。

“可要我帮你报官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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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署衙那帮子人，现在焦头烂额呢。这事儿只要再悬着几天，就要惊动上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