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岸边，千岁并没有停手。柳肇庆捂着耳朵，脸色灰败，他身边的护卫忍不住问燕三郎：“她在作甚？”

接着，她将手鼓按入湖中，鼓面与水面齐平，这才敲了起来。

也就是两次呼吸，湖面突然炸开，一个庞硕的黑影毫无预兆从水底一跃而出，扑向千岁！

柳肇庆身边的大豹“嗷”地一声钻入灌木里，头也不回。

然而此时的鼓声却激起水面一阵又一阵怪异的颤动，就像有数万尾肉眼难见的鱼苗在湖面翻涌争抢，成千上万颗水珠跳跃不休，水面上居然密密麻麻全是筛子眼儿。

死一般的寂静，就连幽暗的水波仿佛都凝固住，沉著如宝石。

清澈的湖水一点一点淹没她的身躯，从足踝、小腿、膝盖，最后没至腰间。

然后，他就听见了熟悉而清越的喝斥声：“给我闭嘴！”

这怪物的进攻阴险却又威力绝伦，被它咬上一口必定小命难保。千岁她——

但他们身边的大豹对着水面发出一阵又一阵短促的咆哮，四肢却在微微颤动，一看便是色厉内荏的模样。

“受不住就堵起耳朵。”说完这句话，千岁带着手鼓走入了湖水里。

她还好吗？

千岁目光微闪，鼓点却停了下来。

第163章 绿皮

这只手鼓是用鳄皮制成的？

随后，她的手势就越来越快，乐音也跟着越来越高。

鼓乐声由轻到重，由慢到快，起先只是一下、两下，分明只是一只小鼓，拍击出来的声音却沉闷得仿佛大地都要裂开。

区区鼓声就能将原本威风凛凛的黄金大豹吓成这样？

晶莹剔透，形状完美，如死亡之花。

那是千岁的声音。

今晚的明琅湖虽然温柔，可是偌大的湖面也时常被微风吹皱，这一点涟漪实在太平常、太不起眼了，就算岸边来回的水鸟也没把它当一回事。

燕三郎浑身寒毛起立，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
果然，远处的水面忽然泛起一丝涟漪。

柳肇庆听得心口一阵气血翻腾，想起她最后一句话来，赶紧伸手堵住双耳再闭上嘴，这才感觉稍好一些。

裙裾漂起，随波四散，她就像盛开在水中的红莲。

“召唤。”虽然千岁未说，但燕三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。红衣女郎透夜跑到湖边来，对着空无一物的水面敲鼓，总不可能是乐兴大发吧？

不对，是比原来更加平静。

这时水面上古怪的震动正在向外传播。

燕三郎发觉它身体半蹲，绷得像拉满的弓，是一副随时暴起的姿势——暴起逃走。

这乐音能令人热血沸腾，并且于他的修为都很有好处呢。从前他修练《饲龙诀》时，千岁为何不施展出来，难道是怕夜间扰民？

鳄鱼皮纹。

燕三郎再定睛一看，红衣女郎不知何时站到了怪物突出的鼻颚上，抓着一盘鞭子抽了下去。

到了这个音频，人耳已不能听闻。

一波，又一波，水波暗含着某种频率，穿行在辽阔的湖域，穿透了幽深的湖水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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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快得像离弦的箭，柳肇庆的惊呼声都还未出喉，它就已经冲到千岁眼前，周身激起的水花也才刚刚绽开。

明琅湖的湖面宽广，这种震动就顺着水波传向四面八方，至少燕三郎目力穷尽之处，还能见到那仿佛万千鱼苗扎堆跳跃的异象。

燕三郎却觉出，身体当中养着的小龙仿佛踩着鼓点摇头晃脑，在经脉的大江中翻江倒海，活泼得不亦乐乎，甚至自发去冲击下一处闭塞的穴道了。

他才转了几个念头，千岁敲出的鼓声就越来越高亢，到最后只见她落掌缤纷，然而无声也无息了。

这种纹路极具标志性，燕三郎只在马红岳马掌柜的钱囊上见过一次，漂亮又矜贵，就再也没忘掉：

所谓大音希声，不外如是。

素手轻轻蒙住了鼓面，那奇异的震动立即瓦解，最后一波掠过湖面以后，一切又恢复了平静。

紧接着就是“啪嗒”一下，那是铁嘴钢牙合上的声音，让人毛骨悚然。

在场的人类不清楚，那是音波之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