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到春明城，他就明白自己的决定有多正确：就像那少年所说，这里上至酒楼下至菜场，一根海椒的影子都找不着。

“回吧，回吧。”少年摆了摆手，“我就出来买点东西，马上即回，头尾要不了几刻钟，怕什么！”说罢向赵丰两人道了个别，又道，“指天椒吃完了再来找你，下回请收银子。”

转眼，这几人都没了影子，但一阵风吹来，还是将他悻悻的声音送到：

“有事？”他转头，看见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少年，年纪最多是二十出头，浓眉高鼻，眼睛有神。他很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人。

他转身到天井檐下，摘回一串晒干的辣椒，每根长不及尾指，色泽鲜艳如火。

“莲塘街东边，能住在那里的都是非富即贵，怎么会跑来这里买辣椒？”黄大嘴里塞满米饭，“这家伙的钱不要白不要，方才那锭银子，你真该收下。”那锭银子，足够顶得赵丰一个早晨的收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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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物无论在千食国还是句遥国都非本地特产，也就是三十年前才从北方传入，句遥国根本还未流行起来。

他回后舍坐好，看着桌上的盆菜心有余悸，坚决不敢再碰，只敢去吃另外两道菜。

她与他平时见着的姑娘都不一样，沉稳、不常笑，眉宇间装着的不是轻愁，而是凝重，仿佛背上压着一座山，可她时常又是举重若轻的模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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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排铺子的后门都开在小街上，给店家起居之用，平时走动的人远不如老街那么多。赵丰开了这么久的铺子，后门从来没响过。

这回她要写两封信，赵丰听见了，仍然要寄往梁国。他想起风雪庙中第一次遇见她时，九小姐风尘仆仆的模样，像是远道而来。

海椒即是辣椒，最早是走海路运过来的稀罕物事，所以以海字打头。

第270章 英雄救……

“这样罢，有事可以到莲塘街东起第二扇门里找我，我姓哦……我姓风。看在这些辣椒份儿上，我会尽力。”

又姓风！

赵丰却往外推：“小东西，不值钱，你只管拿去。”顿了顿又道，“有了这个，哪怕是配着馍馍都有味道。”

不就是能多吃几尾辣椒吗，有什么了不起！他不服气。

赵丰也走进来，好奇道：“消遣，怎么说？”

隔天，九小姐果然又光顾灯笼店。

这人往他身后看了一眼，鼻子动了两下，忽然问他：“鸡油辣？”

“我想找你买点海椒子。”这人手里亮出一锭银子，“我初到春明城，这里伙食都要淡出……呃，都清淡，酒楼菜场，一根海椒的影子都看不着！”

黄大只看一眼，就觉得自己鼻尖又要冒汗。

“十几天清汤寡水，嘴里要淡出鸟来……放心罢不会有事……”

最后少年看赵丰拒绝得坚决，只好收回银子。几尾辣椒干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，没必要太过计较了。

那少年却是满脸惊喜：“你竟有这等好东西！”一把将银子塞进他手心。

“嗯？”赵丰一时没接到这个话头，愣了一下才道，“对！”

希吉是有名的辣椒之乡，几乎人人嗜辣。赵丰背井离乡别的都没多带，只有自晒的辣椒忍不得撂下。

话未说完，他们一个拐弯，看见了赵丰、黄大两人，立刻住了口，转而对少年道：“该回去了。”

少年大笑：“说得是极！这东西就是给我续命，否则都要吃不下饭了……这钱你一定要收！”

“香是香，可惜没什么辣味儿。”这人面带遗憾。

赵丰耸了耸肩膀：“无妨。自己晒着吃的小玩意儿，不值那个钱。”又去邻店买了两大碗红糖凉糕回来，对黄大愧疚道，“抱歉，辣坏你了，这是赔礼。”

这城里到底有多少人姓风，为什么他成天都能遇见？赵丰正要开口，巷头又转过几个身影，急急向这风姓少年走来，一边道：“你怎么一声不吭就出来了！须知外头……”

赵丰点头，他就随那两人走了。

“主人家可在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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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说的是，春明城人好像不食辣。”赵丰看了看黄大，“我这里还有指天椒，稍等。”

赵丰终于忍不住道，“您这是？”

黄大当了半天观众，这时哼了一声：“莫名其妙。”转头对赵丰道，“那个有钱的小子消遣我们呢？回来吃饭罢。”

如是客人，为什么不从正门进来？

黄大随着两人动作摆头，看看这个，再看看那个，莫名觉出这两人之间似乎有一点惺惺相惜，就连推搡的动作看起来都像手牵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