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也想去人间看看。”庄南甲一摊手，“滚滚红尘、花花世界，谁不向往？”

“限制？”

“不错。”庄南甲轻声叹气，“我们入主躯壳这一步，只能在水晶岛的禁地内完成。在人间、在迷藏国其他任何地方，都不可进行。”这一点就算他不说，两人迟早也能发觉。

燕三郎也道：“还想合作，就要拿出诚意。”

燕三郎也有问题：“禁地里面蓝光无数，为什么神官只有二十多人？”

庄南甲笑了：“问得好。”

他是不小心说漏了嘴，可是这女子好生敏锐！

千岁“哦”了一声：“所以说，你们没有占据人类躯体，就不能穿过雾墙、前往人间，是吧？”

庄南甲剥开一枚饴糖，自己嚼了起来。普通饴糖太硬，他拿出手的却是软乎乎、香喷喷，连老年人都能吃得动。

“为什么？”燕三郎可不会天真地以为，人类会自愿让出躯体。

“我从来不向旁人立誓。”千岁却抱臂往后一靠，“爱信不信，但你若是不说实话，合作立刻中止！”

庄南甲捋了捋胡须：“明年就要过八十寿诞了，如果我还能活到明年的话。”

千岁恍然：“所以你游历人间六十年，最后还要再回迷藏国。”

他没否认，燕三郎就知道了答案。并且千岁原本要说的是“你们”。

人间的时间流逝飞快，庄南甲的身躯日渐老朽。一旦他停止呼吸，灵体却不能更换躯体。

也有点儿吃不消。这会儿船身晃动如摇篮，他就连打呵欠。

千岁拍了拍木板以示不满，又提醒他：“想想我们的合作。”

千岁以手支颐看他，眼里写满兴趣：“你到底多大年纪？”对人类来说，她现在正面对异世界的怪物呢，想想就来劲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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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立誓。”庄南甲沉声道，“事关我族安身立命之本，不可传去人间。”

庄南甲长长吁了口气，燕三郎觉得他眼里暗藏一点怒色，但他掩饰得很好。并且这口气吐完，那点怒火也消失了。

“所谓迷藏遗民是以灵体方式存活下来的话，躯体必然泯灭。”千岁眼里闪着了然的光，“这具身体本不是你的。你鸠占鹊巢了，是么？”

庄南甲一噎。

那可不一定。千岁撇了撇嘴，不与他争论。

拥有身体的好处不用多说，吃喝玩乐带来的愉悦，以及一切享受，都必须经由感官才能产生。和笃信察、庄南甲相比，那些没有躯壳的蓝光幽魂日子过得太单调了。

这一回庄南甲答得倒是干脆：“神使当然也是。”

他七十九岁。这就意味着，他上一次离开迷藏国只有十九岁。

“雾墙就是两界壁垒，不光人类进不来，我们也过不去，除非有通行令牌。”庄南甲轻声道，“可是灵体拿不起令牌这等实物，无法生效，须有身躯方可，并且还有限制。”

“好罢，我相信你们不会外传。”庄南甲正色道，“以下我说的话，迷藏国从未向外族吐露过。”

“是指你，还是这具躯壳？”千岁的问题一向犀利。

所以，他无论如何也要回来。

燕三郎心里微有震动，但他向来面无表情，倒是很好地遮盖了这一点。谁能想到，迷藏国的统治者竟然是一群幽魂？

庄南甲沉默。

千岁眼都不眨：“那是当然。”

占据活人身体的，不止庄南甲一人。恐怕其他信察都是如此。甚至包括了——

“神使也是？”

“只有人类！”他苦笑一声，“经过长久的、锲而不舍的反复试验，失败的次数多得我们都记不清了，才发现偶尔有人类可以为我们所用。”

赶赴迷藏国的旅途中，庄南甲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，想来是胡诌的。

老头子目光闪动：“我可以告知实情，但你们莫要外泄。”

“对我们来说，并不是任意躯体都能使用。”庄南甲指了指自己，再指了指燕三郎，“毕竟，我们和你们是两界生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