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年轻时出过外乡。现在年纪大了，也只在赶集时到其他镇子走走。”店里没有其他客人，涂掌柜也没有别的事儿做，干脆搬个小筐到邻桌坐下，将筐里的黄花菜干拿出来，挨个打结。

涂掌柜把碗放去地上，对猫儿道：“小心烫。”

显然她“听”错了，燕三郎和白小姐互视一眼。他们就是翻山过来的，那山的确很不好爬，以他们异士的手段都费了好大的功夫，可说到“谁也爬不过去”，总不至于吧？

它本能地知道谁对它好，谁对它只是好奇。

白小姐轻咳一声：“涂掌柜，你出过萍乡吗？”

“经商办事。”燕三郎往西边一指，“那大山后头，有人去过么？”他们就是翻过山抵达这里的。

再出来时，她手里端着一碗粥，鱼香扑鼻。

白小姐瞪圆了眼：“就没有人从乡外来？”她听明白了，涂掌柜所说的“乡”，大概是指平原上的人类聚落吧？

白猫也不惧生，一头扎进碗里，吃得啊呜啊呜响。加粥熬炖的小溪鱼只有指头长，便是人都爱吃，何况猫咪？

可是燕三郎云游四方，早知这是世间常态。时人囿于水陆交通，车船不便，从黟城到春明城就要花掉大半年时间，路上吃喝都成问题，指不定还会遇上什么天灾人祸。人最怕客死异乡，不能落叶归根，因此多数平民生于斯、长于斯也死于斯，从来不敢轻易离开。

他又想了想：“萍乡很少有外人来吧？”

“我们这儿是萍乡，往西还有沼乡、青黎乡……你们来自哪个乡？”

银两一般以模子制作，大小、重量都有严格规定。白小姐给出的那锭上宽下窄腹圆呈船形，涂掌柜拿出来的却像个“山”形，两头尖，中间也尖。

“这里的银子什么模样？”

“石斛镇。”柳掌柜笑道，“两位从哪一乡来？”

不用她或者燕三郎召唤，白猫就从角落里钻出来，围着她喵喵直叫。

黄花菜打结之后炖汤，口感爽脆，滋味更胜一筹。

“雨这么大，恐怕他一时回不来。”

叫声里的急切连白小姐都听出来了，忍不住嘿了一声。

燕三郎看了一眼就放心了，涂掌柜说得没错，这鱼儿只有一身软刺，并不扎人（猫）。

涂掌柜从腰间掏出一锭小银：“喏。”

“可不是么？”涂掌柜笑道，“我这里都是镇上的常客，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，一年到末也瞧不见几张新面孔。”说到这里，她也有好奇，“我们这里是小地方，没有栾镇那些镇子繁华，两位怎会跑来？”

芊芊被千岁和燕三郎惯得傲娇，多半不许人碰，但这会儿却没有躲开涂掌柜。

白小姐给她的银两，她翻来覆去看了几眼，稀奇道：“这银锭的款式倒与萍乡不同，果然你们是外乡人。”

银子就是银子，只有成色和形状不同。燕三郎看了两眼：“你们都用这种银子？”

“你说笑了，这西边都是万仞千峰，谁能出得去？”虽然外面黑沉沉一片，但涂掌柜还是下意识往西边转头，“我倒是听采药人说过，这山后面还是山，立陡笔直，谁也爬不过去。”

“乡外？”涂掌柜失笑，“太少了，这里几乎与世隔绝。”

“是啊。”

白小姐侧了侧头：“为何不多走走呢？”

燕三郎听得竹箸一顿，这女子不问他们从哪里来，而是从“哪一乡”来？白小姐也没琢磨过味儿来：“乡？”

“这在乡间乃是常态。”这回不用涂掌柜接话，燕三郎先开了口，“许多地方从未建起官道，水陆交通不便，许多人终其一生从未离乡，我们那里也是一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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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小姐看她和蔼，忍不住了：“借问，这是什么地方？”

见猫儿吃得香，涂掌柜忍不住抚了抚它的脑袋。

“我们那里”指的是首铜山外，白小姐能听得出，但讶色未减。在她听来，人像萝卜一样栽种在一个地方从来不动，这简直不可思议。

“出门在外久了，才知道家里舒服。”涂掌柜笑道，“外子和我还算是走得多了，这里九成乡亲终生都未踏出萍乡一步。”

“一辈子都没走出萍乡吗？”白小姐惊得美眸圆瞪，“你们不觉得，总呆在一个地方局促得很？”

涂掌柜说到这里就站了起来，走去后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