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你在问我？”袁洋不太确定，问话那个声音飘渺，好像不似男声。

两人没有拒绝。脚下的地面已很松软，显然再往前就更泥泞。

他伸手一指，两人果然看见远处有一座小山，圆头钝脑、颜色奇特，像是纯黑的岩石上打翻了一碗牛奶，泼得处处留白。不过燕三郎看过风物志无数，知道这种石山原本长在水底，被无数水藻、海苔、水葵之类寄生，经年累月形成了这样的皮壳。后来地质变迁、流水退却，这种独特的石皮却被保留下来。

“咦。”他退回来一步，“连这里都被水淹了。”他从袁家荡逃走时，水还没漫到这里。

声音犹在耳边，男孩吓了一跳，脚下顿住，回头观望，眼神惊疑不定。

燕三郎没有吱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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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底什么原因造成了江河水位的暴涨呢，除了今年超长的雨期之外？

燕三郎落后他半个身位，见他回头就挑了挑眉。

上个月刚进下旬，燕三郎慢慢思考这个时间点。千岁已经提醒道：“和第二次洪水到来的时间差不多。”

“嗯。”燕三郎当然没开口，但他知道是谁在作妖。

走到这里，马车就不能通行了，燕三郎只得下车。金羽没好气问袁洋：“怎么没路了？你们平时回村不用走路的？”

“暴雨，路都淹没了。”袁洋抬头辨了下方向，“苔山在那里，我们村子就在它脚下。”

是巧合吗？又或者怪物就是乘着洪水而来？

出了盛邑，马车就往西北走，很快就离开了官道。路越来越不平坦，金黄的麦田也被抛在脑后，人烟也越发稀少。

燕三郎又问他：“怪物最早一次来袭，你还记得是什么时候？”

他再次强调：“姥姥只是走不远，但还能干很多活。”

现在西郊不过是一片烂泥地，要是建城以后还这样发大水，不得三天两头内涝？

念头没转完，燕三郎就嗅到风中的潮气。

袁洋拣了三根粗树枝，掐去叶片，把其中两根分别递给金羽和燕三郎：“当拐杖用。”又指向西边，“洪水已经淹到那里，离村子非常近了。”

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。少年家的这一本，洪水过后就缺了一半。

袁洋带路途中不发一语，但行动迅速。

这小路隐在比人还高的荒草里，没有本地人带领根本找不着。

规划西城时，龙湖的泛滥问题就已经考虑进去了。可是他们绝未想到洪水居然如此凶猛。按理来说，不应该啊。

果然再往前走上百丈，袁洋脚下“呱叽”一声踩进了水里。

饶是如此，这条路上多处被水塘阻断，三人不得不绕开才能继续前行。这些水塘都是洪水期间才出现的，它们将西郊变成了一片沼泽。

千岁在燕三郎耳边幽幽道：“这可不妙，龙湖要是每隔几年发一次大水，西城计划根本没法子推行。”

他们进入了荒野，风吹草低，不见牛羊。

起先马车还走在颠簸的小路上，后来干脆就没有路了，前方荒草连天，比人还高，像黄色的纱帐。

他忽然听见来自身后的发问：“老虔婆是谁？”

“说的是我姥姥。”男孩低头，拨开一丛芦苇，“她腿脚不好，走不了远路，阿爹嫌弃她，不想把她养在家里。”

燕三郎目点了点头。千岁见他目光深注，就知道这小子又在思索别的念头。

这地方确实荒凉，可袁家荡的住民进出村落总得有路吗？就算没有，踩也踩出来了。

袁洋走在最前面，深一脚，浅一脚，很快就将两人导进一条小小的兽路。

第1133章 真不是东西

“村里的阿旬一早出去打渔就再也没回来。两天后村里人去找，只在岸边找到一只破鞋。虽然谁也没见过凶手，但我猜想他是被怪物叼走了。不然他水性好得很哩，在我小时候还教过我游水。”

“上个月刚到下旬，我记得过完十五有几天了，天上的月儿都缺了一块。”男孩想了想。

燕三郎默默点头。

也就是说，袁家荡许久之前还在水泽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