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笑容那般灿烂，和白夜记忆中无数个瞬间重合，他一时有些恍惚。

“人间规则与这里迥异，弱者太多、蠢货太多，我们却不能随意杀伐，说起来无趣得很。”千岁远眺群山，“但在人间至少还有希望。”

她说话中间有个微小的停顿，燕三郎注意到了。千岁原本想说的是“束缚”，临时却改成了“助力”？

“别闹。”千岁推开它的脖子。

妨碍视线的大块头怏怏挪开了，燕三郎发现，白夜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
如果她始终留在修罗道，修为至少不下于他。

白夜返身走去石边，缓缓拿起棱镜，对出时空裂隙的映射，又拿起狼毫笔，蘸饱了苍吾石粉。

反倒是千岁给了他一个明媚的微笑：“那么，后会无期。”

“你变得软弱了。”

就找出漏洞：“寿命不再缩减，不就是达成目标？”

白夜目光闪动，似在评估这番言语真假。

他终究没对燕三郎再说什么。

“——就和当年一样。”

“看来你在人间混得太差。”许久，白夜才对千岁开了口，“否则修为也不会那么低弱。”千岁遁入白孤山之前，修为又倒退了好几个台阶，白夜自然可以一眼分辨。

那里，还有一小片时空裂隙留存。

他的眼神很奇异，除了先前的厌恶和不屑照旧之外，仿佛还多了一丝凝重。

千岁悠悠道：“去人间待上几百年，你也会变的。”

山头一时静默，只有风头呜呜，偶尔还夹杂着黑龙马的响鼻声。

天衡于她，是约束也是助力。

白夜也回望他，喉结动了动，欲言又止。

“小金，你跟我走么？”千岁拍了拍辟水金睛兽。

它一个劲儿点头，张着嘴哈气，果然对白夜没有半点不舍。

从前，她都是高高在上的。

白夜的目光从她身上慢慢移去不远处的时空裂隙，若有所思。

白夜微哂，摇了摇头：“你已不配当我的对手。”

这人看出什么端倪了？

“不知道。”白夜继续道，“我只听说它倒毙路边，被发现的时候早就断气，身上也没有伤痕，无从判断死因。”

少年看着白夜，慢慢将东西都放去地面，又拍了拍手中的灰，这才跃去她身后。

她很务实，当下不想从前之事，只管跳上兽背，对燕三郎道：“上来吧，我们走。”

其实人间的日子也不错，天天混吃混喝，得过且过。

白眼儿狮，燕三郎默默道。

活下去的希望。

“对我而言，这件宝物不过是为我争取到更多时间，以查出真相、寻求最终解决之法。”千岁长长叹气，“留在修罗道，我还是没法子改命——”

“当然不是。”千岁摇头，肃容道，“昔年先知告诉我，寻到至宝‘天衡’只是解决燃眉之急。我自己亦有所感，修为越是提高，它对我的……助力也就越小。或许待我道行再提升，天衡就再也提供不了任何帮助，会自动解除契约。那么原本被冻结的寿命又会开始倒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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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岁想了想，耸肩。过去那么久了，又是发生在修罗道的事儿，上哪里探究原因去？

辟水金睛兽感受到气氛的凝重，伸着大头往千岁怀里拱，又试图用精壮的身躯把燕三郎挤开。

“对了，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。”白夜哦了一声，“当年你离开修罗道，先知也死了。”

他有些怅然：“胜你也再无价值。”而后指了指辟水金睛兽，“你带它走吧，反正我也养不熟，白供这么多年吃喝。”

“死了？”千岁眉头微皱，“怎么死的？”

待他再回过神来，辟水金睛兽已经奔下了山路、晃过了山坳，轻快地奔在了江面上，直冲鳄吻瀑布中心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