鞮红旋踵步上台阶，一种莫名的情绪漫上心尖。她按照渝辞的吩咐没有带手机，浑身空空如也，不由自主抚上襟前。

【等一下。】渝辞飞速打字，【我指的不是这个，算了，你身上有没有带着什么平时不怎么离身的东西？把它取下来留在车上，人上来。】

“明日你就要出嫁，为师……很为你高兴。”帘后人影微微一动。

“幼薇，不可再近前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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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词出口，却没了滞涩之感，好像这个问题本就是她想问的，又好像，是鱼幼薇借了她的口，说与温庭筠。

“是幼薇来了吗？”

整幢阁楼失修太久，泛白的纱帘残片还夹在月门边沿，雕梁画栋结满蛛网，除了原本的构造还看得出以外，基本上已经看不到当年数十个剧组共用的繁华迹象。

这一步，仿佛跨过千年时光，入了鱼幼薇出嫁前的那一个晚上。

从构图设计到落到完成用了整整半月，即将完工的那日，母亲将鞮红带到雕刻工坊，温暖纤美的手掌包裹住鞮红小小的幼掌，握起刻刀在翡翠金鱼的尾部刻下最后一道水波。

此一刻，她再不是鞮红，仅是求而不得的鱼幼薇。

脚步重的像灌了铅，可身子却不由自主的，被牵引着向前走去……

鞮红呐呐开口，像被什么引着，向前一步。

那是鞮红收到的最喜欢的生日礼物，也是母亲送她的最后一件生日礼物。

鱼幼薇愣怔站在原处，窗外风狂雨骤，她却只听见帘后那一声书页翻动，是止不住的颤声。

天价聘请来雕刻师捧着这块璞玉，如捧着天神的馈赠，嘴里叽里咕噜说的尽是溢美惊叹之词。

重帘之后，有人手执书卷，微微侧头，有广袖丝绦委垂于地，浅石青色像极了平康巷中的青石板街。

老坑种翡翠最是难得，虽然原石很大一块，但玉的体积只够雕刻一枚吊坠。鞮红的母亲念及先前算命师的言论，为鞮红挑选了“金鱼”这一象征水属性的物件，同时赋以“金玉满堂”的美好寓意。

***

那里本来是有一样东西的，一枚玻璃种翡翠雕刻而成的金鱼吊坠。

沉眠半日的闷热终于化作滂沱大雨洒落人间，彼时夜风灌入楼台，卷起纱幔无数。鬓发拂乱面颜，鞮红拉紧衣服往挂着蛛网的窗棂望去，天阴如垂幕，古时庭院尽数笼罩在凄迷寒雨之中。

“师父。”

“师父……”

当年她的母亲带着年仅九岁的她前往贝城高价拍得一块原石，小小的鞮红并不知道原石是什么，但当生日的计时钟响起，切刀落下，玻璃般纯净无暇的美玉在她眼前映射出青蓝荧光的那刻，她听到万人惊呼。

一路踏着风雨声绕过落灰的屏风，沉檀扑鼻，烛光曳影，满室红绸入眼中。

等了五分钟那里都没传来回复，渝辞知道对方这是已经准备上楼了，不禁揉揉眉心。

何故……不敢直说？

这一届学生太难带了……

每一个字句都背的滚瓜烂熟，她声声质问，温庭筠句句难答。

陌生感席卷周身，眼前无一样熟悉的事物，好似断了根的浮萍漫无目的的在江河湖海间打转，忘了从何而来，不知往何处去。这种体验并不算好，但是在最初的紧绷感过去之后，一种莫名的宿命感开始融入每一条血脉。

“荒戍落黄叶，浩然离故关。江上几人在，天涯孤棹还。高风汉阳渡，初日郢门山。何当重相见，樽酒慰离颜……飞卿赠诗于我，何故不敢写明？飞卿属意于我，何故……”

彼时，春雨沾衣，初遇温郎。

母亲临终前，亲手为她带上这枚吊坠，自此之后，除非是拍特定杂志，需要带上赞助饰品的情况外，她都会贴身戴着这枚翡翠金鱼，就好像，母亲从未离去。

她下车之前犹豫再三，摘下来亲吻了下，最终留在了车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