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珍把垂到鬓边的发丝撩到耳后，身子往沙发上一瘫，“一个剧本，需要编剧用心血熬制完成。从我笔下出来的角色，都会自己长出脚，从白纸黑字中的跑出来，自己寻到那个最合适的人。这是我的规矩，没有例外。”

其实大约也能理解景珍的心情，现在很多编剧出于各种原因，不得不松手让他人来打扮自己的孩子。既然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孩子不被毁成歪瓜裂枣，又何必浪费自己伏案耗干的一月心血。毕竟鞮红也明白，渝辞这个名字景珍，就连几个月前的自己都没太注意过，她对于景珍这种享有盛名的编剧来说，跟街上随便拉来一个路人没两样。

“也不是一个字都没写。”景珍掏出一打手稿，上面是令人头皮发麻的各类树状图，“你所谓的‘七魂八命九生九世纯武侠’，我已经全部设定完毕。现在简而言之就是有其魂，还未塑其身。”

渝辞卷着剧本做到他旁边，正犹豫着怎么开口，倒是男演员打破了尴尬。

此情此景，鞮红就一个感觉——冷。

对方已然退步，再步步紧逼未免不太合适，秉持中庸之道的编剧表示想要使用指定的演员倒不是不可以。

如果不是她此时说出来的话让鞮红过于震惊的话，鞮红或许还会发自内心夸一句妆容不错。但是这个前提不可能存在，因为鞮红已经大鹏展翅在暴走的边沿。

还肉身……鞮红默默打了个寒战，越说越玄乎。

“我尊重你的规矩，现在有什么问题？”鞮红内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，自己又不是拿镰刀把她笔下人物的腿全都咔咔砍了，至于么！

景也好人也好，鞮红都觉得不是那么自在。景珍这个人也是个性得可以，大白天裹着个睡袍睡不醒的样子，晚上偏偏西装革履，妆容发型精致到无以复加。

渝辞摊开她的剧本，指腹在上面摩挲两下，点了点头，“好。”

那日提出的人物设定鞮红自己也清楚，说矛盾都是客气的，比那种拍广告时既要明媚又要带一点小颓废，整体深沉幽怨但依然天真率然这种呕血的要求还要过分。编写这样的人物，光是设定，捋清晰其中性格逻辑怕是都要花上

这个剧本本来就是为渝辞买的，电影也是为渝辞投拍，如果不能指定渝辞，那做来有意义？鞮红开始严肃考虑自己找眼前的编剧是不是一个错误的选择。

***

“景珍小姐，我希望你能知道，是我，买了你的剧本。”鞮红字字落地有声。

“那真是非常感谢，”鞮红撑着额头的手指已经移动到太阳穴位置上，“请用现代人的方式和我交流。”

“你好。”

“你好。”男演员抬起头来礼貌会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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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一会后的戏，让她不得不主动走过去，和人打声招呼。

“这点没错。”景珍微偏了偏头，眼角余光扫到树根茶几上用文件夹保存的授权合同，“但我的角色就是我的孩子，他们不论在这一场金钱的交易中归判于谁，都依然烙着我的名字。一个母亲，有义务帮他们选好合适的肉|身。”

赵家那几个演员，也就只有梁乐乐喜欢粘着她，久而久之便熟络起来。但是像那几个女演员自己本身就相熟，渝辞也不会拗着性子去强融。赵家那边尚且如此，其他几个支系就更陌生了，比如村长家一脉。

“我们，要不要来对下戏？”

“你非要为我笔下的角色单方面指定演员，不允许挑选，更改，这会令我十分为难。”景珍摊了摊手，“或者说，我不赞成你的定角方式。”

“那你想怎么选肉|身——不是，选演员？”鞮红舔舔被咬到的口腔内壁，默默咽下淡淡血腥，“你提要求。”

“一个月过去了，整整一个月啊……”鞮红手肘撑在黑檀木的沙发扶手上，努力抑制胸膛里左冲右撞的愤怒火球，抽搐着发出冷笑的声音，“你和我说一个字都没写？”

鞮红坐在山林小镇主屋的大厅里，也就是她第一次和景珍会谈的地方。夜晚坐在这里，凉风从敞开的落地窗灌入，卷起暗蓝色的纱帘，同色的薄纱屏风上白梅点点，月光如雪落满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