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语气平静却绝望，听得明昙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，哭着抱住明昭单薄的双肩，声音也在微微发颤，“我不想你走，昭昭姐……”

一只手轻轻落在她额前。

“……”

“昭昭姐……”

“——咳咳。说句实话，羌弥其实也没有公主殿下想象中那般穷苦啦。”

男孩眨了眨眼，双眸如琥珀般色泽浅淡，麦色的皮肤充满异域风情。他弯下腰，行了个怪模怪样的天承揖礼，面容俊秀中隐带几分草原男儿的张狂之气，抬起头来，冲她们嘻嘻一笑。

明昙听得心里发涩，想要开口，却又不知应该从何说起。

“听说羌弥有无尽的草原，和西北最蔚蓝的天空，”明昭笑了笑，“即使那里再如何穷苦……我想，只要有那些宫中见不到的景色相伴，我也总能习惯的。”

她抬袖揩了把眼泪，头一次不容拒绝地拽着明昙快步走远，就像是在逃避什么那样，不愿继续在此处多作停留。

“走吧，”明昭哽咽着，祈求般道，“我们走吧。”

顿了顿，她又像是自言自语一般，小声重复道：“我总能习惯的。”

“但小九，我就要远嫁羌弥了。”明昭轻声道，“此去经年，不知何时能再归我故土……欠你的恩情，或许只能等来世再报了。”

两人来到了上书房附近的一片灌木旁边。

明昭红着眼眶，疾步来到明昙身前，一把握住后者的手，声音隐隐带着哭腔，“我们走吧。”

“你怎么这么傻啊……”

少女一边说着，一边缓缓收回手来。目光悲伤地凝望着明昙，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殆尽。

她这个皇姐，性子软弱细腻，最是知恩图报，总将整颗心都放在旁人身上，替她们着想，即使自己受灾受难也在所不惜——

“小九！”

明昙抽了抽鼻子，喉中哽咽，正想拿羌弥的现状宽慰她几句时，身旁高耸的树木上却忽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，语气十分无奈，蓦地插话道：

明昭垂着眸子，泪水已经止住，伸手碰了碰枝条上新发的绿叶，露出一个满含怀念之意的微笑。

明昭笑着，用指尖帮对方抚平紧皱的眉梢，柔声说：“我那时觉得，能有这样一个仙女来帮我，对我好，一定是因为我积攒了天大的福气，我便是倾尽所有也要报答她的恩情……”

早知瑛妃是个聪明人，明昙倒也不在乎碰这颗软钉子。

她转过头来，望向神情怔愣的明昙，目光里盈满温柔。

可是归根结底，这些灾难，真的应该由她来代为承担么？

她福了福身，坚持邀请道：“请公主喜怒，赏脸与嫔妾喝一杯茶罢。”

明昙一把抹干眼泪，下意识将明昭拦在身后，仰头望着从树上一跃而下的年轻男孩，十分警惕，“你是何人？”

“母妃家境不好，入宫后又不受宠爱，时常被人欺负耻笑，用各种腌臜手段羞辱……这些年来，我们的日子过得太苦了。”明昭缓缓道，“若是和亲，就能让她在这深宫中过得好些——那我即便是去羌弥受苦，又有何妨呢？”

……

“在我眼里呀，昙儿就像仙女一样。又善良又无所不能，可以轻易做到我根本无法完成的事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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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羌弥那么远，我见不到你怎么办？你被人欺负了怎么办？我没法再保护你了又怎么办……”

她扬起头来，眼神锋利，正待继续下对方的面子时，瑶华轩中却兀然跑出一个熟悉的身影，恰恰打断了她的未说之语。

“可那是你后半辈子的人生啊！”

三九两人皆被这突兀的声音吓了一跳。

见她神情悲戚，明昙指尖一颤，不禁揪心道：“昭昭姐你——”

明昙难以置信地抬起头，却对上了明昭难过而坚定的眼神，心中不禁又是一阵酸涩。

“我欠你的情，也欠母妃的恩。”明昭轻轻回拥住对方，拍了拍明昙的头发，唇角努力地想要上扬，却最终没能成功。

明昭没有答话，只是拿出一块手帕，轻柔地沾去了明昙脸上的眼泪。

“当年我被明晓欺负时，你就是在这儿救了我。”

而从始至终，她也再没有回过头，向神情漠然的瑛妃投去哪怕一眼。

“在下是羌弥国的王子阿图萨，见过二位公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