识唤看着眼前因侧躺而倾斜九十度的景象，听着自己呼吸、吐气的声音，虽然是不夜城，也不可能万籁俱寂，但凌晨三点多顶多只会有偶尔醉汉的大吵大闹声罢了。

创造者的请求仍历历在耳，他要格斯去找那个春梦猎手，将他带到面前，而组织已经察觉到格斯的踪迹，如果想行动，格斯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，但格斯仍然平静的点燃手上的电子菸－－这是这具身体的老习惯，然後他像是拥有这世界上所有的时间般靠在椅背，吐出一口菸，按着自己的计划准备联系识唤。

识唤清醒睁眼，看着熟悉的公寓环境，外头的街灯颜色打入识唤的公寓中，识唤发现自己正侧睡在枕头上，靠着眼睛的枕头处湿润一片。

像是过了一下子、又像是过了很久，识唤缓缓开口，问：「几点了？」

格斯看着自己先握後张的手掌，这里不是梦境，他没办法用意念来直接控制周围事物，但对他而言，在现实生活中却也活得轻松，只要能够透过梦境操纵别人的想法，想赚钱能有多难？

「凌晨三点四十二分。」柏得的电子助手音响起，识唤刻意多花了点钱，把助手的声音换成柏得－前男友的声音，他应该要称呼他为前男友的，他发现持续性的不叫名字有助於让想起他的痛楚麻木些，就像是移除了心爱东西的一部分，就可以假装他不爱那东西一样。

人类天生就有着潜入其他人梦境的能力，有时猛然醒过来，却觉得梦中的内容十分陌生，例如梦里人长相从未见过、不像是自己拥有过的经历而像是各种奇特经验混搭时，很有可能就是不小心进入其他人的梦里，但多半也会在半天内遗忘大半，不受影响。

醉汉的声音渐小，识唤没有因濡湿的枕头而稍稍挪动位置，他只是一直看着前方。

我是在作梦。识唤想。

然後坠入黑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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格斯起身，创造者虽然创造了格斯身为思想控制器的那部分，与他却像是平起平坐的朋友关系，也许是到了生命末期，格斯是最後能与他毫无保留、诉苦谈天的人。

格斯一如往常的在脑中极力区分梦境与现实的差别，眼神也渐渐聚焦，可惜据他所知，他是第一个混种、却也是最後一个，创造者将思想控制器导入这副肉体时，在组织的地位与力量已是强弩之末，且这副肉体已经濒临死亡，直到现在，他也不知道使用将死的肉体到底是好是坏，可惜无从问起，只得仰赖自己摸索。

一直看着。

但身为思想控制器与人类的「混种」，格斯没有这种遗忘能力，就像拥有极强记忆的人类一样。无论在自己和别人的梦里，格斯都如鱼得水，比寻常人类有更多的灵活度与影响力，甚至不需要入梦舱才能进入别人的梦，但离了梦境，也需要更多时间重新适应现实。

梦境就像冰山底下的酷寒冷河，水面上的冰山就是现实，水下就是深不可测的梦境和潜意识，平常做梦仅能把脸埋进冰水里、忍着酷寒略微开眼端详表层。而所谓高等的春梦猎手，除了入梦消灭思想控制器的能力越来越纯熟，身体也越来越习惯潜入深层梦境，就像冰水泡久了，身体也逐渐习惯这种寒冷。

平稳早课声不断，弟子们在木头地板上个个地舖薄垫端坐，闭眼念念有辞，多数资历较浅的弟子仍手持经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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熟悉而虚假的体温和体味来安慰自己。

格斯模糊地看着天花板上转动的风扇，试图清醒过来。

而格斯相较最高等的春梦猎手有过之而无不及，但身为思想控制器的他，进入别人的梦里时却也同样惧怕春梦猎手的武器，但他深知，只要对方是人，就有办法透过除了直面战斗以外的方式来达成目的，而梦境就是人类意识的放大镜，只要掌控了人类的慾望为何、从何而来，就能进一步操纵、控制人类。

才正想着，一名男性的大喊就模糊的穿过识唤公寓的窗户，接着是玻璃的碎裂声，应该是酒瓶吧？识唤内心里的某个角落这样想，不知怎地，他感觉到那碎玻璃好像穿过了他的梦境，直直的插进他内心的某个部分。

他是唯一一个能够自行定位他人梦境的思想控制器，为了方便掌管，在他之後的思想控制器都被组织严厉掌控、拔除定位梦境的能力，仅能听从组织指示，再怎麽强大的武器，不能控制枪管的方向也不过是个装饰品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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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可置否的是，他真的有点希望有感染源可以闯进他的梦境，至少他可以不用一再失而复得、得而复失的做着这种梦。

少阳寺弟子各式各样，虽然身入佛寺，但仍心系红尘，有些人更是家中突有变故不得已才入佛寺，修行心小、存活事大，一派慈祥的师父却也未曾拒绝剃度，所幸

寅时刚过，太阳甫升起，山中的少阳寺里还弥漫着一片片尚未散去的早春云雾晨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