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手再次握住短刀，阿渡踉跄着爬起来。

火海将夜空烧得炽亮，披头散发的女性坐在燃烧的建筑物前不肯离去，周围无人停留，还未彻底崩塌的房屋深处，断断续续传来小孩子的哭声。

血的腥味很快吸引来了更多的鬼，滑腻腻的鲜血沿着刀刃不断滴落，她重复挥舞着手中的刀，看到扑上来的鬼就一刀将其斩落。

一只鬼从侧面急速绕过来，她在围墙上借力一蹬，旋身用力一斩，斩下犄角丑陋的头颅。

时间静止，屋顶的缺口露出焦黑的夜空，夜空的一角勾勒出五重塔的边缘，大鬼被五芒星的结界印束缚，挣扎着发出扭曲的咆哮。

啪的一声，仿佛木屐带子断裂的脆响，那个男人在最后一刻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气，骤然往前拽住她的脚踝。

头顶的房梁咔嚓一声，她凭着本能将怀里的孩子猛地往外一推。

大脑一片空白，疼痛震耳欲聋，周围的声音不见了，生理性的眼泪渗出来，她张开口，无声而痛苦地喘气。

《超·占事略决》里记载了麻仓叶王能使用的所有阴阳术，这个治愈的术式她是第一次在自己身上使用。

“……别走！”

剩下的几只鬼撞到阴阳师张开的结界上，发出一连串刺耳的爆响，式神和鬼缠斗在一起，旁边的围墙忽然倒塌，埋伏的鬼冲出来，距离最近的阴阳师躲避不及，被那只鬼一口咬住脖子甩入空中，温热的鲜血溅了几丈远。

越是接近平民居住的街区，场面越是混乱。

脸颊贴着地面，剧痛扼住了呼吸的咽喉，阿渡努力集中精神，延展灵力。

她回过头，一瞬间仿佛看到了寺院施粥的队伍，看到了周围充满恶意的目光。

垂下的草帘被火吞噬，屋内的温度高到可怕，置物架和水缸模糊成扭曲的阴影，浓烟随热浪扑面而来。

第一次……

失血的眩晕感涌上来，之后才是撕心裂肺的剧痛，鬼的牙齿锋利无比，只是一下就咬碎了她右肩的骨头。

她从来没有这么疼过。

衣衫褴褛的人们在火海中四处奔逃，鬼在燃烧的建筑物间游走，呛人的浓烟模糊了视线，长臂垂地的鬼从倒塌的房屋后冲出来，在鬼快要咬到她的脑袋时，阿渡忽然一个矮身，刀尖从喉咙到腹部，划开了那只鬼的身躯。

“快救救我！”

腥臭的血液溅了满脸，阿渡慢慢抽出刀，在那只鬼的尸体砸下来之前，艰难地往旁边一翻。

她好像短促地闷哼了一声，那声音听起来惊诧多于痛苦，随即视野遽然翻倒，那只鬼将她压倒在地，踩入滚烫焦灼的地面，遍布森白利齿的巨口张开，嘴缝不断扩大，渗人的黑暗突然包围过来——

……

随后，熊熊燃烧的房屋随着一声撕裂世界的巨响，骤然向内坍塌。

短刀没入喉咙，穿过呼吸的气管，从那只鬼的脑袋后面透了出来。

支撑房屋的木梁发出摇摇欲坠的声响，穿过火海时，她停顿了刹那，但也只是刹那而已。

咚的一声，挥下去的刀砍到了坚硬的骨骼，后跃的动作慢了半拍，被那只鬼寻到空隙，扭头咬住她握刀的肩膀狠狠一扯。

那个声音又惊又喜，带着危险的狂热。

那个男人被倒塌的重物压住了半边身体，面貌模糊的脸被烟熏得焦黑，只露出微黄的眼白。

嘶哑的声音陡然凄厉尖锐。

在这个时代待了这么多年，她是第一次受到这么严重的伤。

“不许走！！！”

“你是阴阳师对不对？”

阿渡单手抱起那个孩子，旁边忽然传来嘶哑的声音。

为什么现在才第一次经历这种剧烈的痛苦，她知道原因。

她第一次见到人露出那么疯狂而恶毒的眼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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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在她身边的阴阳师渐渐变少了，燃烧的火光携着滚滚黑烟，房屋轰然倒塌时，屋里的烈火汹涌膨胀，几乎能融化人皮骨的热浪迎面而来，烧焦的稻草如灰烬漫天飞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