潘枝儿被戳了软肋，仰起头，白得如纸般的小脸上泪盈于睫，唇咬出了印子，想控告又不敢，隐忍到身子发抖，瞧着委屈至极。

烈帝倒了下去，闭上了眼睛。

姬嫣任由叶芸娘拉过手去擦药，人像是定住了，半晌，才叹了一声，道：“只是小伤，不妨事，以后再不给她近身的机会就是了。”

太子宠爱潘枝儿，自潘氏入东宫以来，他日日留宿于清烟斋，再没有踏足过瑶光殿，哪怕一次。

没过多久，潘枝儿被几个太医确诊有了孕。

隔了没有两日，潘枝儿就从昭训被提拔了一级。

大靖不可一日无君，便暂由太子监国。

他每走一步，都是向着潘枝儿。

“娘娘，老奴给您上药。”叶芸娘既心疼娘子遭遇，又气恼那潘氏目无尊卑蛊惑太子，若不是姬嫣拦着，方才她就痛痛快快地骂她一场了。

烈帝告诉太子：“你知道，朕属意你继位，十多年来，你做得很好，朕从未改变过主意。任凭皇后几番挑唆，也是徒劳。但朕要问你一句话，你三弟的死，可与你有关？”

“你……”

第17章 一个独得恩宠，一个独坐……

当时瑶光殿的人差点气得背过气去，姬嫣却看出，袁皇后早有此意，自己是姬氏之女，皇后刻意厚此薄彼，离间自己与太子早已不是一两日了。

烈帝试图睁大眼睛，好好地看一番王修戈的面容，看清楚他脸上可有一丝作伪的痕迹。但他的病体已经不中用了，勉强抬起了头，但只看了一眼，便又压了下去，不再能起来。

王修戈垂目，看向龙床上卧病不起的烈帝，良久不动。

叶芸娘既惊又怒，不服气娘子受了伤，太子一句不问，就为了这女人……

袁皇后趁机连消带打，送了一堆奇珍异宝给潘枝儿，册封潘氏为良娣。

皇后大恸，一夜白了头发。

皇帝更是惊闻呕血，病于卧榻。

叶芸娘待要再用些狠辣的话术训斥她一番，一道冷厉声音传来：“住口。”

但天子这病已是难以好转，痛失爱子的烈帝，终于一日夜间，私传太子入寝殿。

叶芸娘最恨这心机白莲总是装出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，话不说两句就像谁欺负了她似的，分明她耍奸在先！

末了，他眼睑微微上抬，伸出了三根手指：“臣王修戈立誓，若有负于皇上重托，便终生遭噬心之苦，不得善终。”

现在姬嫣知道他那日是去掖幽宫怀想潘枝儿，除了潘枝儿，难道是怀念那四面不通风没有光照进去滞闷的禁宫吗？

谁都知道，潘氏深得太子宠信与喜爱，现今东宫是西风压倒了东风。

“好，好……”

叶芸娘呆住了，连姬嫣，也唰地抬起了眸，看向正走来的男人。

潘氏来东宫不足一年，又封为良娣。

前跪着的柔弱不胜风的潘枝儿，冷笑道：“你分明就是成心的，怎么着，勾引人的本事，是跟你那个耐不住寂寞与侍卫苟合的娘学的？”

恍惚间，姬嫣想起了几年前同王修戈成婚，翌日一早也是她去端云宫，向袁皇后奉茶。那日回来，听伏内侍说，他一个人去了掖幽宫。

太子继位为帝，定年号为天渊，将太上皇迁至千岁宫安养天年。

“茶水也奉了，孤看，剩下的就不必了，瑶光殿与清烟斋之后也无需什么走动，各自独立。”王修戈说着话，冷眼睨向叶芸娘，分明是斥责她不分尊卑，再说一句瑶光殿与清烟斋不走动，这难道是要让太子妃和区区昭训分庭抗礼的意思？

他带着潘枝儿走了。

烈帝颤巍巍的手指在王修戈的左手手背上叩了几下，倏然，用力握紧，“好，朕就将这江山传你。倘若，王修戈，你今日有半句虚言，朕，就是下到地府，也教你后半生不得安。你坐了皇位，就要撑起大靖的江山，在朕面前，立个誓吧。”

王修戈瞥了一眼姬嫣通红的手背，皱眉，“烫伤药孤着人送来。”

不知何时，王修戈出现在了瑶光殿。

王修戈停在了潘枝儿的面前，低头蹲身下来，将她从地上扶起。

王修戈跪在烈帝的病榻前，肩膀抖动，最终，却化作无声一笑：“父皇对臣的信任，臣感激不尽。三弟之死，也是臣心中的痛，倘或有机会，臣恨不能以身代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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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
然而好景不长，一日，楚王殿下不慎从疾驰的马背上摔落下去，头着地磕上了硬物，出血不止，当日就送回了宫里，经十几名太医彻夜不息地治疗了足足两日，依然没能挺过去，年纪轻轻，便撒手人寰。

“殿下，我家太子妃……”

潘枝儿怀孕，东宫有喜，满宫上下都欢喜无限。

姬嫣垂眸，地上是溅落的点点茶水，可是手背上那种像被火焰烧灼的刺痛感，却似乎已经感觉不到了。

爱或不爱，就是天渊之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