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明及时站出来打圆场——“找个坐缆车能上去的山顶，也不算耗体力。平安，”他突然话锋一转，“你想去哪儿？”

路平安舔舔嘴唇，几秒钟后轻快地笑出来。

吴叔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，靠在病床上看电视。三个年轻人坐在他身边，手里的苹果削断了皮也没察觉。邢天听着主持人一板一眼的腔调，脑海里涌进的画面是路平安在大雨天野兽一般地与人拼命，肖兰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向未知。

“平安，这只是个小玩意。”

路平安这段时间的行踪着实有些诡异。

五十岁的精明商人，坦坦荡荡，赤子之心。

就像他们曾经开过无数玩笑，说过无数插科打诨的话。

吴叔依然盯着窗外，邢天也没有抬头，薄薄的刀刃贴着苹果皮，一圈一圈，危险地蛇行。

路平安垂下眼睛，思忖了一会儿后很认真地对邢天说：“我在调查一件事。”

路平安很无奈：“我真的在查一件事，现在还没有进展，等查清楚了就告诉你。”

肖山被移交市局，据传精神状态亦十分不稳定。黎远舟花高价聘请律师，希望能帮助肖山免除死刑。

高考结束，原本应该是最放松的时光，他却天天早上八点出门，晚上六点回家，连午饭都不赏脸回来吃。邢天在客厅里堵住他，活像审问一个负心汉，他倒顶着张坦然的脸一本正经地回答：“我是去图书馆啊。”

，一张脸几乎全部埋在他肩上。

一觉醒来，电视节目和报纸的版面几乎都被秦双全，肖山和黎远舟三人占尽，那些他们知道的，不知道的“真相”就像一盆泼在烈日下的水，直到被大众的好奇心蒸发殆尽，然后转瞬遗忘。

“我热爱学习难道还不明显吗？”路平安瞪大眼睛往前凑了凑，“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吧。”

终于把小斑点抱在怀里时他听见一声轻笑，齐明脸上扭曲的表情已经荡然无存。他远远地看着他，远远地捧起那包“面粉”。

二十岁的后生仔，狼子野心，执迷不悟。

小斑点跳到他与齐明之间的空地，踩着一块木板，它才不管周遭的气氛有多焦灼，只是慵懒地舔着自己的爪子。

邢天很想有气势地应一声：“走啊！”但“书”这个字是他天生的克星，光想想就头皮发麻，只能从鼻子里不情愿地哼哼：“那你去图书馆到底要干嘛？”

他们拼尽全力砸出水花，这就是结局？

早晨刚送来的报纸，黎远舟的相片占满一页——

邢天的声音被哽咽切割，模糊而破碎，路平安却听得清楚，他知道这一刻邢天不需要任何语言安慰，只能扣住他的手腕，希望借由这一点接触传递他的力量。

吴叔往后仰了仰，疲惫得像几条新闻已经耗空了他的体力。齐明立刻拿过枕边的遥控器，又在他身后塞了个软枕。

病房里好像瞬间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清，这也许是路平安的紧张在作祟，但他分明看见齐明眼中闪过一抹不加掩饰的阴郁。

“兔崽子！”吴叔笑骂，语气听起来倒像小孩子耍赖，“我什么时候轮得到你管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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邢天下一秒就辜负了他的认真，倚着墙笑得像个二哈：“要不要这么入戏啊阿sir？”

一切罪行皆是从半年前开始，半年以前，正是肖山进入荣景的日子。

“我们去看日出吧。”他喃喃道。

“还没出院就想着逞强了？”邢天继续削他的苹果，手上不停，嘴巴也不停。

“没什么好看的，关了吧。”

第54章

“他最后问我，我们还是不是朋友？”

“我都听明哥的。”

吴叔靠着枕头，侧过脸望向窗外，早晨九点，阳光如同质地最纯的黄金，慷慨洒满人间。

“高考都完了还去哪门子图书馆？我怎么没看出你这么热爱学习呢？”

据说秦副市长知道儿子身亡的消息一夜白头，神志不清。

秦松岗“背后的交易”没有实质证据，黎远舟为了追求真相自愿暂停工程。而另一条指控倒是证据确凿——来荣景吃饭的客人曾经数次聚众赌博，嗑药。

小斑点在怀里不耐烦地抖了一下，路平安知道它不舒服，却不得不把它抱得更紧一些，“明哥，我只想带它回家。”

虽然他并不具备这种能力，但不妨碍路平安感到恐惧一寸寸勒紧他的咽喉。

灼热的水滴落在他的脖子上，又顺着后背留下一道蜿蜒的曲线。

齐明的眼珠像是要从眼眶里迸出来，目光是恐惧还是怨恨？路平安不敢细看。他只能慢慢靠近小斑点，每走一步都生怕齐明下一秒就会冲出来。

虽然他自己的内心也在被慌乱夹击。

这就是结局。

路平安抿紧嘴唇，到底还是把这个和眼泪一样灼热的秘密咽了下去。

“一个企业家的良心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