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刃夜探少主卧房，把人捉住盘问了个清楚，回来后面沉如水。

那手指轻轻颤了下，他又问：“虽然不知道你做了什么，但是，疼吗？”

三月后……

裴钟摇头：“我不能答应！身体发肤，受之父母！即便昭昭和贵派掌门在此，他们也是不会答应的！”

“眼睛……”阿刃低声说，如同耳语，“我一定在很久之前，就见过你的眼睛。”

裴钟扶不起他，只得与他面对面跪下，“只要不牵连山庄，我即便赴汤蹈火，也在所不辞。只是危楼之中狂徒千人，个个不好对付，那楼主更是连你师父都……你想如何？你又能如何？！”

凝风突然起身，「哐」得一声跪了下来。

如今是春夏之际，山庄内兰香郁郁，几位小丫头走过他身侧，忍不住偷眼去瞧。

长老已有耄耋之岁，却仍是童颜，交代过些术后事项，便退了出去。

部众，进退维谷。

“这是做什么？！”裴钟疾呼道。

他犹豫了一下，没有发作。只把头搁在凝风膝上，手用了大劲握住他的腿，直到把人捏痛了，被打开去，才闷闷地道：“你是何苦？”

“代价而已……”凝风说，“小代价。”

凝风的心口轻轻颤了下，握住他的手，摇了摇头，问：“你如何认出我来的？”

两两相望，凝风叩首到底：“多谢你。”

说不可惜是假的，他从前自诩风流美貌，最爱自个儿那张脸。

疼吗？

有道是画皮难画骨，但他连骨相都换了。为防阿刃闯入看见他施术时的惨状，血契也隐去了，他到底是凭借什么认出他的？

他的手随意把玩着阿刃的发，一双眼似深潭般，让人看不分明，“点翠山庄没有找到师父的尸首。几日前暗桩来报，在危楼所过之处发现了师父……那楼主剥了他的皮，拆了他的骨……做成了傀儡……”

他立刻错开眼，作出这个举动后心里又好笑。除了他自己、裴钟与长老，无人知道篡骨之事，面前之人又如何能认得出这张脸呢？

“你有你的坚持，我也有我的……”裴钟眼里闪过一束光采，转瞬之间，化为无物，“我明日就去求庄中长老，为你施术。”

他望着窗外的风雪，言语不容置疑，“师父如我父，门中之人乃我手足。我即便漆身吞炭也不足惜，何况区区篡骨？若你不应，我便以本来面目潜入危楼，即便身死也是命数。若你应了，我有幸报仇归来，必定做牛做马还你。”

“脸换了，各种暗器、毒粉你也习过了，危楼最爱这些见不得人的东西……”裴钟道，“只是你家小师弟，我快要拦不住了。”

但有些事到了前面，其他无关紧要的也就顾不得了。他勉强笑笑，“阿刃住哪？我去看看他。”

凝风眼圈一热，“你何苦……”

点翠山庄有祖传奇术，名曰「篡骨」，神工鬼斧，改人骨相面相，只是极为危险痛苦，一旦术成，没有转圜余地。

话已至此，他心里更觉荒凉。汀雪门大盛之时，虽与世无争，但对于武林同道，也是广施援手，如今树倒猢狲散，那群孙子跑得比谁都快，他除了拿昭昭的名义挟制裴钟，也没别的办法了。

凝风重重叩首：“裴少主替我门众收尸，感激不尽。恳请裴少主再助我一臂之力，砍了那狗屁楼主的狗头，祭奠我汀雪门三百余口！无论成败，我绝不连累点翠山庄，只求少主看在昭昭份上，肯拉我一把！”

行至前院厢房门口，顺着门缝向内里望，便能看到阿刃一人默默立在庭内，一身玄衣，露出雪白的脖颈儿，他像是站了许久，肩头上有几片落花。

凝风惨然一笑：“听闻山庄有西南奇术，能改人样貌，使人脱胎换骨……”

“废话……”阿刃轻轻触碰他的脸，“我怎么会不认得。”

铜鉴中映出一个人，细眉杏目，清俊平和。凝风看了两眼，声音中有丝不易察觉的苦涩，赞道：“长老圣手，亲娘也认不出。”

似是感受到背后的目光，阿刃转过身来，直直望着他。

凝风失笑，“我走到他面前，他都认不出我了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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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脸色一黑，“你认得我？”

大概半晌，裴钟叹了口气，“罢了，我答应你。不必做牛做马，若你回来了，就请做主，把昭昭嫁与我。”

“没有出嫁，她入不了我家祖坟。你可怜可怜我，让我百年后，与她睡在一处吧。”

凝风转身走开，下一秒，却被个人撞了满怀，声音阴郁：“郑凝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