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裂的小狐丸的本体被从火和烟中丢出，叮当落到九十九朝的面前，他的眼神没有悲悯，仍旧是极致的平静。

九十九朝笑了一声，“你在要杀掉的人面前都那么好心吗？”

伏黑甚尔：“还有什么遗言吗？”

要失败了。他想。

薨星宫整体呈现出一种奇怪的状态，古楼在尘浪和大火间崩塌，但最中庭的大树已经凭空消失。天元提供的力量和他提前布置的结界以纯白的姿态展开，结界之外的景物全被雪白隔绝，可男人极其霸道地一刀，干脆地削开了结界。

九十九朝在心中也笑了一声，摇头，缓慢地闭上眼睛，“输了就是输了，我没有遗言，从来都没有。”

失策了……九十九朝站起来，擦掉脸上的血。

术师杀手缓慢地如行在倒地的羊群间的恶兽，踏着血液走到最鲜美的一头羔羊面前。羔羊抬起头，眼神如沉默却永不熄灭的火山的眼睛。

他对未来与希望这类东西从来没有过多的期盼值，夏油杰像是给了他一场梦。现在他唯一会去思考的就是自己失败之后，四月一日会不会按照他走前许下的愿望抹掉十年后夏油的记忆。

九十九朝对于自己即将到来的失败接受得很快，血液从发丝之间留下模糊了他半边的眼睛，他一边告诉思考着无数都没有办法成功的方法的同时，一边平静地回想着死亡即将割舍掉的他的记忆。

如果，他现在还有力量就好了……

九十九朝深吸了口气，带着血的手指往伞面涂抹，伞面上早就不是繁花似锦的模样，夏油杰留下的咒灵在被伏黑甚尔彻底消灭之前，就被九十九朝收了起来，以免咒灵的死亡被主人感知到。

作为听着笼目歌长大的御门院，平静地接受绝望其实占据九十九朝人生的大多数，寥寥几次对命运的反抗，也是因为他借助着眼睛的力量隐约窥到了微小的可能，才奋不顾身地去燃烧自己，绝处逢生。

看着他的逼近，九十九朝的眼神反而越发趋于平静。

……

术师杀手势如破竹。

有个喊声却突兀地，从身后传来。

但谁都能看出付丧神是强弩之末，九十九朝第一次在祓除诅咒后升起莫大的无力感。

九十九朝感到自己的掌心一片濡湿，刚刚是三日月将他抓住, 躲避掉了术式杀手的奇袭，又把他抛向了小狐丸。

不过整个布置下来的杀局最薄弱的一点，其实在于九十九朝本身。

伏黑甚尔太强了，他没有想到对方能强到这种地步，而且对方在几次中招后就清楚，天元能提供给他的帮助是有限的。在隐匿类的结界上，天元的确无人出其右，但也仅限于此，统管着十大结界的力量不是说能借出就能借出。而对于火灵的操纵，九十九朝也肯定比不上麻仓叶王。

“九十九！！！”

“我知道……”九十九朝喘着气。

数次被火焰包围的男人竟然在用身上的火药制造爆炸，真空带来的氧气缺乏让他一次次摆脱掉火灵的捕获。

小狐丸：“大人……”

伏黑甚尔简直是盯着他在打，任何保护的结界和术式都在天与咒缚面前失去效用，三日月和小狐丸不得不来帮他。

术式杀手像是鬼魅一般再度接近，小狐丸再度提刀前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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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他把血涂满在这些百鬼夜行的画卷上，手背上的桔梗印莹莹闪动。

——九十九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提前安排这种假设他失败后的要求，明明他的想法是不论十年前还是十年后，都要夏油杰记住他，日夜记得他的离去，在午夜梦回时第一个忆起的一定要是他的面孔。

九十九朝闭了闭眼睛，认认真真地用血临摹伞面，遍体鳞伤的虹龙再度出现，巨大的纱剪和蠕虫都扑向伏黑甚尔的方向。

然而……他真是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了。

男人冷笑了一声，手按上刀。少年带血的手指骤然捏紧伞页，咬住下唇，还是带着些许不甘。

九十九朝轻咳出一口血，身边的付丧神也踉跄单膝跪地，一手用刀拄着地面，另一只手依旧紧紧扶住他。

刀痕在急速的奔跑下横贯大半薨星宫，所以此时地宫内呈现的姿态仿佛是破碎的纸张下，正在覆灭的千年古楼，其间还会传来令人耳鸣的爆破声。

从此以后他的主人只有自己。

伏黑甚尔想了想，“没记错的话，当初御门院联系上我的时候，是要雇我管教一个不配学习他们阴阳术的小孩。不过你既然是唯一一只活下来的狐狸，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