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高有点跟不上这麽跳脱的节奏，问道：「什麽生物？」

神甫：「这样的现实，跟『救赎论』所倡导的『救赎』，是背道而驰的。『救赎人』就应是『解放人』，从所有束缚和压榨中解放人们。而资本就应该是『罪恶』的化身，因为它扭曲了人类亲近上帝的本心。让人们为了金钱而卖命，因为分毫利益而互相倾轧和掠夺，最後将自己化作轰隆不停歇的机器，用自己的寿命换成纸张上的数字。」

威廉啧啧称奇：「老夫的确也思考过『市场』对於人们的作用。各个地方总有你强我弱、互通有无的地方，总是会有些聪明人成为商人，通过观察和研究什麽货物这里便宜、那里昂贵，进而在市场上采购、行销它们，赚取利益。客观上说，正是由於商人这种赚取利益的行为，我们的社会也更好地调配了资源，让缺乏却需要的人拥有、让不缺乏也不需要的人换取其他。这就像……」

威廉：「人类用自己的方式，给万事万物衡量定价，将万事万物转变为人类社会上的『金钱财富』。金钱又不断驱使人去收集自己，纳自己入替身体，用自己代替原有的情感和理智。」

老高立马理解了这种「概念生物」是什麽意思，又举一反三：「比如，有钱的富人往往养尊处优、姿态流风，就是『金钱』在保养自己的宿主，吃好喝好；或者是考虑附身子女，所以控制上辈的老富豪，找漂亮的伴侣来改善基因，创造更适合附身的下一代。」

威廉点点头：「倒像是金钱超脱了『死物』，成为了一种可以四处附身人类的『生物』。」

神甫嘴角微曲，道：「作为世界上最大的天主教连绵区，我们开始明晰自己的使命……Mientras la iglesia ponga su esperanza en la riqueza, Jesús á allí.（只要有一个教会把希望寄托在财富之上，耶稣就不在那里。）来，敬你们。」

神甫解释道：「你可以把主角视角，从人身上移开，移到『金钱』上面。比如，『人渴望拥有金钱』，变成『人渴望金钱的入体』；『人赚取钱』，转看成『金钱涌入人的手中』；『已经有钱的富人，因为想赚更多钱而愈加贪婪』，就是『金钱附身之後，影响了人的性格，让人主动搜寻它的同类』……」

神甫的低沈嗓音又响起：「可是，这只是理想情况。金钱会不断让人膨胀敛财慾望，而人也在获得金钱的同时，逐渐因为钱财而获得社会权势。这便成了一种循环，有钱而有权，有权而更有钱……很多钱财并不花销、流通在市场上，仅仅因为富豪的慾望，而收藏家中、变为土地和物质资源。金钱好像不再是客，这在外……人看来，反倒像是……」他这拉长的声调，倒像故意等人接话。

威廉大为赞同：「是了是了！」

神甫喝完手中啤酒，看向摆在威廉桌上的事物，换了话题：「你这包里，好像有……很神奇的东西。」

威廉摇头晃脑：「没错，轰轰烈烈的『全球化』正是在这时候，紧紧地捆绑着资本和商业，非同寻常地连接着世界各地……因为硝石矿、金银矿、铜矿、广袤雨林、碧波草原的自然禀赋，反而『诅咒』了这些国家的发展，让他们成为了经济全球化中的最底层，成为棋盘上的兵卒。所以身处拉米的神甫们，开始了自己的『拯救行动』。既然『救赎论』中说，神会从罪恶中解救人，那就把『罪恶』解释清楚——在拉米，『压榨』就是罪恶、『贫富差距』就是罪恶，更不用说那些发达国家吸血的嘴脸了。」

孟老板：「就像是聪明人依靠他们的才智，帮助整个社会调配资源、平衡有无，而社会用金钱差价，去奖赏这些聪明人的工作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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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乾杯！」除去那小年轻，四人都举杯相碰。威廉的莫名敌意尽销，显然觉得和神甫聊得很投机。老高喝酒的时候，瞄了一眼那呆坐的小年轻，这侧颜除去少年俊俏，还是觉得很眼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