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鼎故做忧虑：「我这店开得可不通透。原本在义达利盘下的店，前店主留了个『Tacitus』的名号，我就沿用了。现在是新店，按你的鼓动，我就想着改名字了。没想到有个一直欠账的老客人，总是嘲笑我想的新名字。」

神甫呼了一口，还是那副没什麽表情的样子：「世上还有一个这样想法的人，就是幸运的。」

老板摊手：「我也想好了，是自己开店，不是这客人开店——虽然这客人欠的钱，大概能入这酒吧的一份股了。所以，由我自己喜好，还是叫了Tacitus。」

某个老小子瞬间低头，似乎在以一种奇怪的俯身姿势来喝酒。

威廉还在啜吸，听到此处，顿时有些呛咽。

神甫也接话：「什麽新的名字？」

威廉不答，再啜了口红色、又苦又甜的酒。酒吧内一阵无话。

神甫说道：「塔西佗陷阱吗？一旦统治者在某次决策中变得不受欢迎，那麽他以往、未来的所有决策，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，都会引起人们对他的厌恶。」威廉点头更甚。

神甫点头：「在不断斗争中消亡，进而欣赏自己这样的消逝美感。的确有些……」威廉也跟着点头。

孟鼎擦着一个酒杯，嘴上答：「这是我离开义达利後，游历各国买的土特产。你不是说，要装修出我自己喜欢的风格麽？我觉得放上这些面具很合适，也是在提醒前来的顾客，世上的面具够多了，不如自己的『面具』，在这一刻、在Bar Tacitus，摘下可好？」

是吗？是这样的吗？老高觉得威廉有些幼稚。威廉清澈的眼神定定盯着神甫，似乎在等後者的回答。

高飞往後一看，才发现後面原来是一整墙悬挂的面具，款式丰富、风格迥异。

代高楼，它们外墙的玻璃，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老高凭借吞噬过的几人记忆，立马认出这是米国的双子塔——在本世纪刚开始的那一年，被人操控两架飞机撞毁了。

老高哈哈大笑：「是孟老板先想到的，是老板心思更通透。」

威廉指着这两座屹立在专辑上的大楼，对巴托说：「强者通过圈养打手，敲打弱者，傲慢地企图操控弱者。但就总有一天，会被反噬的。像你说的那个『食人』故事一样。事情的具体情况，我们无法预测，但事情里面所蕴含的朴素逻辑，总会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，在现实中展开後续。不是这一次，那就是下一次。历史在螺旋，但也在上升。」

高飞现在还挺喜欢听两人聊天的。见这气氛有些冷落，就主动挑起话头：「孟老板，你这镜子准备怎麽用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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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板也有意让气氛回温，他朝对面的墙上努了努嘴，示意老高朝後看：「我现在大致有想法。你看看後面那墙，是不是适合中间放上着镜子的。」

老板就说了：「一个是Dionysus（狄俄尼索斯），浠腊达人的酒神。可是被那客人嘲笑，说有个叫尼采的哲学家，用了这名字，来指代『悲剧性陶醉』。就是说一个人，通过自己的痛苦和自我毁灭，来产生一种陶醉感——好似通过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悲剧，自己融入整个宇宙生命本体。」

老板伸了个拇指：「老尹心思就是细！顾客看到自己的面容在镜中的那刻，正会想到，自己的『面具』，也被挂在这墙上了。」

老高有所领悟：「把镜子放中间？正好是客人能照到自己的高度？」

那最外围的小鲜肉，似乎是看四人说得这麽起劲、自己却孤单排除在外了。在众人调侃之时，他举过TIKI杯，磕磕绊绊地说：「孟哥，我再点一杯『僵屍』……」

老板笑道：「我就想着改回Tacitus算了。可是那个客人又说，Tacitus其实也不好。在华厦，这往往指的是一个浠腊达学者，塔西佗。常常有『塔西佗陷阱』的说法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