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顾铉从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，道士这时候的言语，显得车厢内闷热、让人无法透气：「我……没有想过。」

「所有的事情都是偶然的。不是铁道向前绵延，火车就一定会向前行驶的。有的世界，铁道不是这个方向；有的世界，火车会出轨；有的会停下；有的会倒车；当然，说不定还有飞天和遁地的。」

车厢里，灯光温暖恒定。

「有的。这样的世界一定存在。明月还会是蓝的，就像海一样深，一样忧郁。」

「是的。」尹巽亲了一口顾铉的额头，而後者也没有反抗：「喜欢这个梦吗？」

「至少这个梦不差。」青年说：「除了你选衣服的恶趣味。」

「『人』是不是『世界』生产出来的『机械』？吃下了食物，人就有力气说话、奔走……随之而来，还有一种更可怕的疑虑。」

空间湮灭了（annihilation of time and space）。而不停歇的机械们，相互组装叠加，是不是无穷无尽、可以成为整个世界？

「是的，终点站，第三新魔都市。」

「反过来，人们又有了疑虑。」

满月低垂。

「你想说什麽？」青年终究问出了直白的问题。

「世界是不是一台机械？只要设定好了出始的配置，它的每一次运行，都会产生一样的内容？哪怕百万次、亿万次？」

「是的，你很聪明。」

青年看向窗户。镜面又开始生了雾。镜所映现的虚像，与窗後的实物，相互叠影、晃动。犹如电影，莫名出场了无数个赵顾铉和孟鼎。有的是世子和将军，有的是儒生和游击；有的一人死、一人活；有的两人皆亡；有的互相背身，犹如路人……所有都是透明的幻像，而幻像又如真实存在的景物，在寂静的夜里，在「哐当哐当」声中，暗流、消融。

「……谢谢。」青年笑道：「我懂了。有的世界，我不爱他；有的世界，他不爱我；有的，我们是各自的路人。只有像现在这样的世界，我和他都有些喜欢彼此，而我还在坚持。」

「更可怕？是什麽？」青年问。

「世界是不确定的。没有太多『应该』和『不应该』，也不是绝对的『0』和『1』。我也不觉得你爱你家孟哥哥是错的。」

「如果，我可以想象有一个世界，一切都是胡说八道的。和我们的世界全相反：所有的「是」，都是「不是」。这个世界，事情不能发生的，在那个世界，就一定要发生。一切都乾坤颠倒。」青年被道士搂着：「男和男相爱，才是正常；动物会说话；我和他也可以心意相通……」

「什麽疑虑？」赵顾铉顺着话语问道。

「我们要去哪里？终点站吗？」

「这是好品味哦。」

「还要一千〇一夜。觉得远吗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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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很幸运，世上有几个难以确定的事物，让我们有了喘息。」

「不远。相比没有目的地瞎转，已经不远了。」

「多远？」

「什麽意思？」青年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