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衿定神，推开木门走进去。巫马真背对着他，立在靠窗处。一身菡萏粉的衣裳套在他的身上，在光线不足的室内显得格外亮眼。

“何人。”巫马真并没有回头，甚至连提笔的手都没有停顿一下。

“你可知软红？”

“我瞧着这幅画缺了种颜色，你来得正好。”巫马真晕开笔墨。

透过微弱的光线，思衿看见画作上是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……绿毛孔雀。

他现在愈发相信，孔雀没有死。

思衿迟疑了一下，只能走过去，走到巫马真身边。

“过来。”巫马真道。

什么意思？自画像？

既然是帮着调色，思衿没有理由拒绝，点头答应了。

他自己站着，思衿哪能坐呢？这明显不合规矩，思衿摇摇头。

思衿愣了一下，难道城主府要搬走了？

杵济见到他，掸了掸身上的灰站起来，指了指背后的门，说：“城主就在这里面。”

太和寺的监院闲暇时也爱作画，思衿有时就在旁边帮着调色布置，时间久了，也懂得一些门道。

他听都没听监院提起过。

“放在门边吧。”巫马真搁下笔，将被墨染湿的画作轻轻拎起。

随守门人进入城主府。城主府里鸦雀无声，一个人都没有。

话毕，他回眸。

守门人领他到府中阁楼处：“城主午后一般在这里休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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巫马真随他去，转身从匣子里取出一盒胭脂。这胭脂用黑玉石盛着，一看就是宫里头的东西，颜色极好。哪怕是思衿这样从未见过此物的僧人，也能瞧出它不同凡响。

巫马真似是接受了他的夸奖。过了一会儿，却道：“还差了些。”

这还是平日里仆人环伺的城主府吗？

他是真心实意夸奖巫马真的，因为这只孔雀画得格外逼真，就仿佛下一刻就能从纸上跳出来似的。

“城主画技精湛。”思衿只能道。

思衿想了想，只能回答道：“不曾知道。”

出乎思衿意料的，他一只手撑在桌案上，正俯身作画。

“这是北疆进贡的胭脂，名叫朱溯。”

不应该啊。偌大一个城主府哪是说搬就能搬的？肯定是孔雀搞的鬼。

思衿道了谢，深吸一口气，看向这间阁楼。

“城主需要我做什么？”思衿问。

遣散了？

“这种红，要比寻常的色泽浅，因调配困难，因此极难获得。我得空时翻阅古书，才得来一些旁门左道，趁着今日，想试一试。”巫马真说。

思衿只好自报家门：“我是太和寺的僧人，多谢城主好意，特来归还纸伞。”

一丝意外都没有，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。

“敢问，这府里的人都去哪儿了？”思衿忍不住问。

守门人像是多年病痛缠身，脸上惨白，没有丝毫血色：“除了后院的厨子和两个洒扫的下人，其余人都遣散了。”

思衿盯着他那双眼睛，不知道他在盘算什么。

沿着木质楼梯往上，思衿发现一道门开着，露出一丝缝隙，隐约有人影在里面晃动。思衿深吸一口气，突然发现坐在阁楼门口玩蚂蚁的杵济。

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，他感觉眼前这人像孔雀，又不太像。熟悉中带着一丝陌生的味道，真真假假，令他分辨不出来。

“坐。”巫马真指着身侧的椅子，莫名客气起来。

巫马真从漆金笔架上取下一只崭新的细毫，用温水沾湿。期间思衿看着，不知道他要做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