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叫得厨房里的纪煦潮喷出了刚进嘴里的面汤，对着喷了一桌汤的餐桌骂道：“我看你才是鬼。”

司马成的话停了。

纪盛回头看儿子朝着桌子上摆的早餐去了，他回过头，看了看外面猫着腰踮着脚往外跑的司马成，他顿了一下，紧接着迈出步子，走出了厨房。

司马成怕了，苦着脸道：“行了行了，这不还没说吗？”

一个人想当好人的时候，因为自己坚定的信念，很多事情都不会作他想，但这并不代表他傻，一旦他放弃那些他认为害了自己的原则，他只会比坏人懂得更多，看得更深。

“我这用不着你，我们纪家的事有我们纪家父子两个就行了，你有你自己的使命，你就当我是你哥，顺手养了你一把，你长大了，该干嘛就干嘛去，别来烦我就是对我报答。”

司马成从小就在市井里打滚，小门小道懂得只比纪煦潮多不比纪煦潮少，见过的心眼歪的人，比心眼正的人海了去了，他小时候还觉得自己出污泥而不染，会成为一个路见不平打抱不平行侠仗义的好汉，但纪煦潮和纪盛离开古城这几年，他多多少少也吃了不少亏，没有了纪煦潮冲在前面替他挡风雨，他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时候也挺多的，也就没那么天真了。

纪煦潮警告他道：“别在老子面前说有人比老子爸还强，别有下一次，你别以为我不会打你，我抽死你都行。”

冷了这一点点，那眼珠眼处闪烁的光就成了冷光，说是冰点也不为过。

纪盛什么也没干，偶尔想过一次司马成为什么这么怕他，但纪盛想想他对除了他儿子以外所有的人都完全不在乎的态度，司马成怕他也就在情理之中。

去年司马成大学毕业，要去夷城投奔纪煦潮，但纪煦潮不让他过去，反过来给了司马成一笔钱，让司马成自己去做自己的事。

“出人命也没出路子。”司马成正了正神色，看了纪盛一眼，又看向纪煦潮，道：“要不你以为我急什么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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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马成抱头大叫。

“没出乱子？”纪煦潮嗦着面，从侧问了一句。

“原来。”听完司马成的话，纪煦潮恍然大悟，扭头要和他爸说话，可头一偏，就看到他爸如水一样眼波好像稍微冷了一点点。

“汤不喝了……”纪煦潮立刻把碗往纪盛手里搁，看他爸下意识接过去，他满意地点点头，扭头对司马成道：“行了，进来吃点早饭，一点小事，咋咋呼呼，这些成天害人的，他们哪天不害人身上就不舒服，又不是只针对我。”

大家各取所需，刀尖舔血。

他端着面碗出去，就见大门口司马成站他爸面前瑟瑟发抖，纪煦潮吸溜着面条过去，听他爸很平和地道：“我问问小潮的事，你知道什么就告诉我，说完就可以走了。”

司马成刚要拉开半掩着的大门，就听后面突然响起了声音，“等一下再走。”

纪煦潮扭过头来了，眯着眼睛看向司马成。

当然了，事情不是纪煦潮怎么说就怎么样的，司马成觉得他留在古城也好，古城里一堆看不惯纪煦潮的，纪煦潮背后，还有一个有更大的敌人的他爸纪盛，纪家父子的日子看来很富裕，但那只是表相，司马成也是到这两样才明白，这对父子的平安，一直都是纪盛花大价钱买来的。

“啊！鬼啊！”

跟他爸嘀咕，“你对司马成干什么了？从小见你跟见鬼了一样。”

我知道你不相信我，你也知道我不可信，我知道你跟我相处就是为了从我这里套消息，你也知道我跟你相处只是为了从你们这里套消息……

他爷爷病死医院那天，纪煦潮就在他身边，他爷爷当时就和他道，要记得纪煦潮对他们司马家的恩。

纪煦潮去关门，听到他话的司马成急了，道：“可这两个人都是跟你结下了死仇的，路小伟就不说了，鲁明那个人，从小到大，我看只有你下过他的脸，他在他爷爷那种人面前都是大呼小叫的，你以为只有你是小霸王！他也是！而且他爸比你爸……”

“哦，哦，哦……”司马成快哭出来了，把昨天刚得到的消息说了，说完道：“听口气是开玩笑的，可我知道他干得出，我听我有个兄弟说，他喜欢用这招控制人，我去他那边，他那里的水我都不喝一口的，就是当着我的面打开的酒，我也一口不喝，就因为这个，我觉得他从来没相信我过。”

外人很难一时间判断出他爸的情绪起伏，但纪煦潮是个他爸上个厕所都下意识要跟在屁股后面的人，纪盛下意识的情绪自己都没先察觉到是什么样子的，纪煦潮就能搞清楚纪盛是悲是喜，是平静还是暴怒。

“滚！有这个意思也不行，这是最后一次，下次老子直接动手。”

司马成太聪明，也有着一种近乎兽类的直觉，知道什么人可以信任接近，什么人必须远离且保持敬畏。

司马成都不用谁点拔，无师自通就知道怎么跟路小伟他们虚与委蛇。

司马成也就一直呆在古城。

纪煦潮当时就是这么对司马成说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