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忱把脸偏向一旁，这时才用余光注意到就在他们争执的时候，所有的太监们竟然都默默退到了三丈之外，全部背对着他们，眼观鼻鼻观心，安静得就跟不存在一样。他脸上顿时一热，心想自己平日明明很有分寸的，今日怎么就完全没注意到周围还有这么多人呢……？

“臣不敢弑君。”

萧廷深把他的手放在胸前，认真道：“你刺朕一剑。还不解气，刺两剑也行。”

从赵仲齐的叙述之中，他又体会到萧廷深过去所经历过的险恶……

在书房里，他几近疯狂，抱住他时却依然小心避开了他受伤的肩。

桐山沉船遇险之时，他知晓是萧廷深暗中派人救了他一命；

他一时又是想笑，一时又觉得心疼。于是提着剑抬起手，突然一用力，长剑直贯入地面，没至剑柄。

“……臣不敢弑君。”

第二十一章

顾忱默默点了点头，规规矩矩地错后一步，标准得没有半点逾矩的行为。萧廷深瞧着他就想拽他一起走，但一想到他一定不会同意，只能率先迈开步子走在了前面，一边走，一边时不时用余光去看他。

说完萧廷深扬声道：“魏德全！把朕的佩剑拿来。”

而他自己……是个意外。

“……臣是要和他喝酒……可那是……”

“……你看着朕？”萧廷深抬手抚上他面颊，语气里竟然带上几分祈求，“你抬起眼睛看看朕？朕不想、朕不想你去和赫哲单独呆那么久……朕还以为、还以为你……刚刚是朕说错话了，是朕着急了，你如果生气就——”

他缓缓扬起眉，这次脸上带了点温润如玉的笑意。

寻找赵仲齐的路上，他得知前世的江崇是萧廷深派来保护他的；

在寝殿里，他语气粗暴，上药的动作却很温柔；

萧廷深愣住了，他认真地、仔细地看着顾忱的表情，心头突然涌上一阵狂喜：“……你不生气了？”

想想这个意外的“源头”在哪，顾忱倏地就脸红了。他不由自主避开萧廷深的眼神，飘向马场边光秃秃的树干，又飘向场边自觉回避的太监们和龙骧卫……顿时觉得更加不好意思了。

“顾忱！”萧廷深几乎发疯，一把扯住顾忱的衣襟就将他硬生生拽了过来，眼神简直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，“你眼里还有没有朕！”

萧廷深吼完就后悔了，半是紧张半是无措地站在原地，呆呆地看着垂首一言不发的顾忱。从适才他吼完开始，顾忱就始终是这个姿势，脸低垂着，看不清楚他的表情。

本章已阅读完毕(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!)

“……你……你说句话。”萧廷深低声说道，仿佛喃喃自语，“……是朕……是朕心急了。朕不该吼你，朕……”

“……臣看不出来这和陛下有什么关系……”

他还在兀自懊悔，忽然觉得手里一凉，被萧廷深塞了把剑。他抬起眼，正对上萧廷深一双漆黑专注的眸子。

太羞耻了。

顾忱倏然怔住。

“臣根本就没生气。”顾忱忍不住失笑，心想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还有可爱的地方……好吧，萧廷深那禽兽不如的臭脾气确实是很大一个阻碍，以至于和他接触过的人第一印象就是他很凶，吓得战战兢兢的自然就不敢再深入接触了。

.

“——你今晚要和他喝酒，还不打算回府睡？”

他无法不动容。

“你尽管刺，朕不怪你。”

“陛下，”顾忱低声说，“这……不合礼法。”

他想起了许多个心中微微悸动的一瞬间——

萧廷深对他的强烈情感简直刻在每一个字的音节里，似一把小锤，轻轻敲击着他的心脏。他不由自主抬起眼，一眨不眨地看着萧廷深，似乎在仔细辨认他的神情，他的眉眼，他说话时的语气，他的呼吸……

顾忱忽地抬眼：“——就怎么样？”

场中一时一片安静，安静得只有风的声音。顾忱就站在这骤然而起的风里，宽大袍袖猎猎飞舞，那双温润如玉的眸子里满是萧廷深的倒影。

“你是朕的人！！”萧廷深怒吼一声，“除了朕谁也不能碰你，谁也不能！！”

片刻之后，他微微低下头去，掩藏住唇角的一丝笑意。似是有温然的欢喜落进心里，逐渐抽芽成长，最终绽开了温柔轻软的花朵。

顾忱忽然觉得，如果早一点认识萧廷深就好了，这样在他孤独时他会陪他，在他无助时他会帮他，在他遇险时他可以救他，就像萧廷深如今为他所做的一样……

萧廷深才不管旁人怎么看他们，此时满心满眼就只有顾忱一个。他还有点摸不准顾忱的心思，只知道他不生气了，而且好像心情不错的样子，这就足够让他也心情上佳了。于是他上前一步去抓顾忱的手，却被顾忱轻轻避开。

萧廷深又愣了愣：“……那……你陪朕回宫。”

他从未在面对一个人的时候这般手足无措，一时间有些慌乱。他向顾忱靠近了一点儿，小心翼翼伸出手，碰了碰他的肩颈，又看他没有反对，才慢慢将他抱在了怀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