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重这才抬起来，恍惚一瞬，才开口道。

“温水煮之，陛下切不可操之过急。”

“现下阿扬你不也知晓了么…”

凌烟心里一抽，不由自主地走上几步，反应过来后却又克制守礼地立在了原地。

“若我知晓，定不会让皇姐胡乱下此旨意。”顾扬气急道。

“这天下，是陛下的天下。如今再不是百年前世家与天子共天下的时代，也不允许有任何教派借以神明之义，凌驾于君权之上。”

顾重叹了一口气。

谁也没料到，龙椅还没坐热的新帝敢开新政。

“放肆！朕要下什么旨意还要你同意不成？”

“善，便按先生所言。至于巫教，朕想推禁令。”

“什么？皇姐竟还想开科举？”

“…父皇，已经不在了…”

除此之外，她还能说什么，又有什么立场说什么呢？君臣之别，犹如鸿沟。

顾重此日正与凌烟探讨实施之事，顾扬就闯将进来。

烟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。

令各地举论道大会，以传各教教义，论道始末呈于帝王案首。

“皇姐为何一定要在此时动世家，扬知晓皇姐顾虑，只是此事不是一代之内可以解决，再缓缓又何妨？”

“所以，朕此时才没下令。”顾重瞪了她一眼。

“陛下，宗教之事，愈止愈烈，北陵便是前车之鉴，扶持佛道，教义相争方有成效。”

“皇姐可知，事关重大，世家乃天下一半根基，轻易动不得？”

“如此会显得陛下独断专行，还请陛下爱惜名声。

“先生，对世家和巫教作何看法？”

顾扬是真正大惊失色了，“如此大刀阔斧，世家怎能不生乱？”

方才登基两月，她就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，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。

何况朝堂上的唇枪舌战少不了，还是交由臣提出来得好。”

“先生可有妙策？”

顾重虽是问句，却带着迫不及待的坚定决心。

“先生？孤…朕竟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。”

顾重将手中的奏折狠狠摔在桌上。

“先开均田，再修法，后废推举，自此君权一统。”

“许是最近太过操劳，陛下当保重身体才是。”

天成元年，丞相凌烟上奏，建议重订礼制，度量土地，重开均田。

顾重垂下眼眸，浓密的睫毛盖住眸中失望之情与眼底疲惫。

“明日朝上，臣会上奏均田之事。”

新帝允之，并召弘文馆，重撰法条，修订法典。

“你想得到的，朕想不到么？不过开个均田，就一副要了半条命的样子，往后要废了推举，大兴科举，是不是要找朕搏命了？”

“陛下…”

见顾重不应，她又唤了一声。

凌烟知晓，这才是今日顾重将她传来的主要目的，为此把伺候的宫人也打发了出去。

一时之间，反对的奏折犹如雪花一般飞来，堆满了尚书房，顾重却未曾看一眼，径直让人拿去烧了。

“皇姐！如此大事，怎不与我商议？”

“陛下节哀…”

尚书房里，凌烟看着在桌前聚精会神看着奏章的顾重，不免心疼唤道。

“为何不是朕直接下令？”顾重皱眉不解。

“…好，便交由先生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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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陛下？”

顾重却呆呆看着她，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话来。

瞬间一石激起千层浪，天下哗然。

“前些年，先生让朕徐徐图之、从长计议，这两年借了些许东风，世家锋芒尽藏，已呈日暮之态，不知是否到时候了？”

“…按先生说的做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