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苏缅把门打开一条缝，在黑暗里观察片刻，才出来看，花盆里果然被种上了植物，丛生的，叶子细长，外圈弯成好看的弧度，风吹过颤颤巍巍，显得娇弱，和他刚才在脑子里杜撰的“悍匪”气质相去甚远。

“种花？什么意思？”

“你不吃了啊，吐司烤过的很香啊。”

到了骏威大厦楼下，他刚推开车门，被揪着领子一把扯回去，“啊！”他后仰着大叫一声。

他只开了一盏小夜灯，支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，双手抓着被子，很紧张。他设想过走路微微驼背，步履很慢都是大爷装出来的表象，实际却是个杀人越货战斗力爆棚的悍匪，他该怎么办，以至于外面窸窸窣窣的动静里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异常的声音——马路上的鸣笛，远处的犬吠，或是老方的一声咳嗽，他都会更紧张一下，等到脚步声渐远，又过了十几分钟，他才敢悄悄地探出脑袋。

“你不是说他背景复杂刚出来没多久么……”

“就是很稳定的昏迷着，没有其他并发症就是好事。”

仲磊回家的时候本以为小孩已经睡了，打开门却看见一个直挺挺的上半身面对着他，小夜灯亮度很低，只能看清轮廓。

“最近去医院了么？你妈那边什么情况了？”

灯灭了，季苏缅瞪大眼睛装无辜的脸，盈满了笑意。

“那你想吃什么我也可以做。”

“他往咱家花盆里种了一棵花，就走了。”

不知道他家后院那棵樱桃树，明年还有没有果子可以摘。

……好诡异。

他弱弱地说谢谢，逃下了车。

“地什么铁站，送都送了直接去骏威，别废话了赶紧睡！”仲磊感觉再跟他胡扯下去，最后一点耐心也会被耗尽。

“是啊，包馄饨有难度？”

第7章 杏园-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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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苏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，沉默了片刻，问：“那我，我帮您一起种？”

“唉，我说的是这边的人背景都复杂，让你说话小心点，不要深交，老方不会害你，但保不齐其他人心术不正。行了别瞎琢磨，睡觉去，明天你六点钟之前要起来，我送你。”

“什么？什么东西吓着了？”

“吓得……睡不着。”季苏缅开始了表演。

“可吓人了，不声不响地拎着个袋子站那儿，说是来种花的，你说是不是很诡异。”

“嗯。”

季苏缅没跟他客气，跑回屋，反锁了门。

……您，有事？”

“你有病吧？你说谁，老方？就他那样，走路都不利索的？”

季苏缅抿嘴偷笑。

“可是，我怕他是那种深藏不露的人，潜伏在周围，说不定是高手。”

“哦，这样啊，我知道了。”

“哦，那就是单纯的种花，怎么了？”仲磊开了一天的车，回家只想倒头就睡，没想到这个小孩莫名其妙絮絮叨叨，真是烦不胜烦。

季苏缅的闹钟是五点钟响的，他匆匆按掉，悄悄摸进厨房，用平底锅煎了鸡蛋和面包，摆上他最爱的颗粒花生酱和Nutella，作乖巧状等仲磊起床。但这位叔叔下了楼，看着满桌的西式早餐，皱了皱眉，洗漱完毕三口吃完两个煎蛋，说：“饱了走吧。”

他苦笑，转身进了门。

“二叔，我刚才去倒垃圾，一开门就看见一个黑影子在咱家门口，是巷口的方叔。”

“他有什么可怕的？”

“别动！你这领子。”一只手伸进季苏缅的脖颈，把他皱皱巴巴的衣领翻折出来。

“那我明天吃！谢谢二叔。”

“别了，早晨起太早我有点吃不下，一般都是九点钟早高峰过了再找地方吃饭。”

“我操！”仲磊的车钥匙掉在地上，“啪”的一声，把对方也吓了一跳。打开顶灯，仲磊看见一个精神奕奕的人，“几点了还不睡，你干嘛呢？装鬼也不像啊。”

“哦，送……去地铁站么？”

他在安慰我，季苏缅心头缀上了两颗初夏的小樱桃，近乎透明的果皮泛着粉红，果肉微酸，回味却是甜的。

指甲不经意地划过他的皮肤，季苏缅感觉到一个微弱的电信号，从脖子迅速向下延伸，脊椎僵直了一下。

老方走近几步，递过来一个袋子，看起来有些分量：“这花的盆摔了，挺好的花扔了可惜，想种在你家这个盆里。”

“不了，你回去睡吧，我自己弄。”

“切，有好处就乖乖叫叔，没好处就你你你的。”

“行吧，再等等，有时候植物人也能醒，经常看到这样的新闻。”

仲磊看他低下的头，想着小孩的殷勤被这么不领情也有点可怜，又补了一句：“冰箱里有包好的馄饨，你可以煮一点，打个鸡蛋。”

“我不吃甜的。”他在车上说，“别做我的了，做你吃的就行。”

小孩又高兴了起来：“你包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