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敢相信地回头看去。林揽熙的双眼依旧魅惑无比，但他的眼神却带着凉意。

他替宝荣高兴。

没怎么睡好，早上起来的时候眼圈已经肿了。

林公子三个字被梗在唇边，迟迟不敢叫出来。

进了门，赖舒玉正跟李桃扇站在一处。瞧见李清婳，赖舒玉招招手，带着明媚笑意道：“婳婳，桃扇说要跟你换个座位呢。她已经去求过夫子，夫子也答应了。”

李桃扇没想到李清婳这么容易就答应了，她还打算叫赖舒玉帮忙讲情呢，现在看来都不用了。“婳婳姐，那咱们现在就换吗？”

一袭紧身长裙的李桃扇笑得眉眼舒展。她要坐到林揽熙前头了。以后林揽熙是不是就不会盯着李清婳，而改为盯着自己了。

可李桃扇似乎有意表现自己的勤学好问似的。一节课也不知答了多少个夫子问。林揽熙只听得耳边的蝉鸣与她的声音交杂，聒噪不已。再加上前头的玫瑰椅时不时被前拉后扯。

李桃扇等了半天也不见林揽熙有搭理自己的意思，只好忿忿地转过头去。

林揽熙总是受不了她的吴侬软语。明明是骂人胡说的话，偏偏她一说出来，娇嗔无比。只怕宫里最会撒娇的妃嫔也比不过。

她一想到这，心就跳得厉害。总觉得太子妃的位置距离自己已经不远了。

“姑娘哭过了？”燕儿后知后觉问道。

李清婳的脸登时变得通红又赧然。“你胡说！才没有什么，什么求亲的事。”她都没听说过，这不是毁人清誉吗！

大伙知道赖舒玉人好，此刻多数都站到赖舒玉这边。

不过，瞧着她脸颊火红，林揽熙觉得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。看来，李家的决心不过如此。

“管别人闲事就更恶心了，李家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二房的孩子说的算！”赖舒玉丝毫不让。

下堂课是琴艺课。李桃扇失魂落魄地走在人堆里。

尹夫子讲得依然是《礼记》。林揽熙从小到大几乎已经听了七八遍。他懒散地伸了伸腰肢，很快陷入沉沉的梦乡。

李桃扇的胸口刚好重重撞在桌案上。

“真的？”李清婳的脸上难掩喜悦。坐到第一排，一直是她的愿望。

李桃扇如遭雷击一样僵在那。她从小到大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，更没被那个公子如此厌弃过。她看得出来，这眼神，几乎跟她平时看那些叫花子的眼神是一样的。

赖舒玉的声音并不小，很快周围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过来，李桃扇顿时脸颊绯红，赶紧撇清道：“我说婳婳姐，又没说我自己。”

这样让她以后怎么当太子妃？

他一脚踹在了椅子上头。

燕儿有些担忧地看看她，但李清婳坚持说没事，便照旧往惠光书院去。她在路上想，今年九月的时候她就能跟铭洲表哥一起去国子学府读书了。或许到那时，一切误会就都迎刃而解了。

李桃扇捂着胸口，把脸埋在书里，足足哭了一堂课。

李清婳摆摆手，“好端端的我哭什么，不过是没睡好罢了。”

林揽熙自小见到了宫女邀宠，因此从来不是一个怜香惜玉的人。这一脚着实有力，李桃扇已经被撞出眼泪来。

望着李清婳如遭雷击地站在那，李桃扇觉得爽极。连胸口的疼痛似乎都好了一些。

“林公子好。我帮您抄的三百份《劝学》还剩几十遍就好了。”李桃扇的眼下盖着厚厚的脂粉，掩饰她彻夜熬夜的痕迹。好在年轻，容貌又艳丽，总算瑕不掩瑜。

这样一想，她的心里才松快不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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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揽熙前面的人便变成了李桃扇。

她不明白，自己做错什么了？难道就因为自己跟李清婳换了个座位？李桃扇死死咬着自己的牙根，为什么普天之下的男人，都被她李清婳迷得神魂颠倒！

鲤鱼池旁。李清婳捧着手里的青瓷鱼料碗，呆呆站在那。

……

赖舒玉咬着牙，盯着李桃扇的脸道：“你胡乱编排什么！安的什么心？堂堂的闺中小姐，把什么求亲退亲的事挂在嘴上，你不觉得羞耻吗？”

瞧见两个身影来回搬来搬去，林揽熙起初并没有反应。直到李清婳要搬走最后一摞书，他才猛然醒悟过来似的，淡淡问道：“你们府上答应祝国公家的求亲了？”

李桃扇想寻求一个解释，可那人似乎连开口的意思都没有，只有一个淡漠的眼神。里头写满了厌恶。

李桃扇尴尬地坐在那，一时不知该转过去，还是还等他回话。她不明白，方才她还看见林揽熙跟李清婳说话的，怎么到了自己这，就半句话都没有了呢。

李清婳不敢再多听林揽熙的话，逃似的离开了座位，搬到了前头。

瞧着李清婳跟赖舒玉有说有笑的样子，她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。于是挤开了三四个人，凑到李清婳旁边，阴郁道：“婳婳姐，我听说表哥要跟你退亲了呀。”

“换吧，我的东西大多都在书袋里，搬一搬桌案上的东西就好了。”李清婳爽快道。

可林揽熙头都没抬。

可惜尹夫子眼神不佳，只能看见学生高高举手，却看不着美人落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