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清婳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无比。她万万没想到，林揽熙那样小心，却还是被人瞧见了。她咬着银牙，好不容易劝自己别怕，又勉强道：“桃扇你别胡说。”

在盛京城的这些年，祝宝荣很少听见有人用好人来夸赞别人。因为这个好字太过笼统了。可李清婳说得认认真真的，让人信服。

李桃扇还想再说些什么，昌宁已经知趣地拦在前头，笑着对李桃扇道：“姑娘请吧，眼瞧着就要上课了。”

李桃扇注意到林揽熙一直在喂一只瘦小的离群小鱼。

临了，又想起什么，扭头道：“对了，方才桃扇姑娘所言一事，姑娘不必在意。林公子已亲自与她相商，她定不敢再泄露此事。”

李桃扇吃吃笑道：“姐姐怕什么呀，我又没看清那位公子是谁。不过，我敢肯定是位公子。婳婳姐，是铭洲表哥吗？”

这样咳了一会，她的脸色也不怎么好了，索性撂下手里的石笔，不屑道：“我不在意是谁上了你的马车，左右不是表哥，就是什么祝公子。不过，我要你发誓，以后去了国子学府也好，不去也好，都不准再跟林公子说半句话。否则，我就把这件事告诉伯母。”

李清婳深深吸了一口气，而后柔柔道：“清婳愿祝公子早日觅得良缘。还有林公子，您二位都是好人。”

说罢这句话，他身姿朗然地往外走去。

李桃扇本也不喜欢这些事，但瞧着如今绿竹馆的贵女们个个摘记做得极认真，读书也更起劲，似乎都想在林揽熙面前一争风头，她哪里还舍得推辞这大好的机会。

她很想问林揽熙为什么要去李清婳的马车？他到底想做什么？是不是喜欢李清婳？这一大堆问题在看见林揽熙眼底的冷漠时，被生生咽下去。

李桃扇知道自己在被审视着，心里紧张而又局促，幸好还记得平素里妈妈教的那些规矩，索性垂着手站着，总是挑不出错的。

可林揽熙的目光里实在半点暖意都寻不出来。她站着站着，不由自主地便慌了神。

半晌，才听见对面的公子懒懒喂着鱼料道：“昨儿是我上了太傅府上的马车。”

他唇边抿了一丝笑，大步走出了绿竹馆。

空着手进了绿竹馆。

她的眼里三分不屑，七分调笑。

林揽熙的手稍稍一顿，但很快又扔了一把鱼料给那只小鱼。丝毫不把李桃扇的话放在耳中。

见她远走，祝宝荣才站在距离李清婳足足五尺有余的地方，轻声道：“清婳姑娘，宝荣特来辞行。”

李桃扇被她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，可笑着笑着却连连咳了数声。自从上次胸口撞到桌角后，她的胸口便一直不怎么舒服。可她不敢跟家里人说，更不敢抱怨林揽熙，只能暗自忍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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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清婳点点头，不打算多话。祝宝荣见她疏离客气，不由得苦笑道：“清婳姑娘放心，宝荣不是纠缠的人。往后只愿姑娘平安顺遂。”

李桃扇便愈发雀跃，耳边的红宝石坠子晃了又晃，方才稳当下来道：“我这就过去，你先回话便是。”

李清婳自觉不能太过失礼，终于鼓起勇气道：“祝公子。”

李清婳与李桃扇二人此刻正背对着门口准备着下堂课要用的石板。因为尹夫子知道李清婳要走，所以特意让她教李桃扇如何准备石板。

咯噔。李清婳手里的石笔一滑，画出一道长长的白印。

难道，他真的喜欢李清婳？李桃扇酸得牙疼。她从小到大见过的这几位翩翩公子，却都跟李清婳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，这让她怎么能不嫉妒。

最让人难堪的打脸就是漠视。

李桃扇不甘心地看了一眼林揽熙。那傲然的身躯，那蛊惑人心的眉眼，从来都不会让自己靠近一次。

她扭头跟李清婳不知说了句什么，而后便迈着欢喜的步子向外走去。自然没忘了跟祝宝荣问礼，可惜祝宝荣只是厌恶地蹙蹙眉，连话都没说。

李桃扇顿时如遭雷击。她的确见那人衣裳华贵，但脚步却也极快，根本看不清脸。李桃扇怎么也想不到，那人竟是堂堂太子爷。

后头的话，祝宝荣不打算再听，扭头跟小厮吩咐了几句，小厮很快碎步跑远。片刻后，祝宝荣与昌宁一道进了绿竹馆。

昌宁福了一福身，笑道：“桃扇姑娘，我家公子请您到亭子里叙话。”

李桃扇的眼里顿时闪过惊喜。“真的？”

她心里莫名不舒服，蹙着眉斗胆道：“公子，所谓物竞天择，此鱼即便喂了，也不会活太久。倒不如您瞧瞧那边一水的红尾孔雀鱼，那才值得一喂。”

祝宝荣立刻停下脚步，侧耳听着她软糯的声音。

昌宁道不敢欺瞒。

说完这话，祝宝荣似有不舍地看了李清婳一眼。

而另一边，林揽熙正蹙眉看向亭子一侧的李桃扇。

觑着比自己稍矮了一点的李清婳，李桃扇心里愈发得意，忽然起了兴致，把身子靠在石板上，挑衅道：“婳婳姐，昨儿我瞧见有位公子上了你的马车……”

亭子宽敞又通透，不是什么隐秘之处。即便偶有男女在那停留，也没人会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