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时候她也会去找姜明，但姜明的态度比周玉兰还要冷淡：“我哪有时间，让你妈给你买。”

说完，他转身走进仍旧热闹吵嚷的商场，五分钟后，手里拎着个比他还高出半个头的巨型玩偶回到车边。

啧，真没素质。”

那一刻的姜薇，固执、脆弱、支离破碎，每一个眼神都像锋利的玻璃碎片，狠狠划开他心脏的脉络。

他说：“姐姐，开心一点，好不好？”

纪晗皱了下眉，挡在姜薇身前，轻轻推了她一下：“姐姐，我们走吧。”

周琳的脸涨的通红，气的浑身发抖，姜明虽然没听见她说了什么，但看见周琳气成这个样子，立刻板起脸训她：“薇薇，对长辈要礼貌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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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上前一步凑到周琳旁边，慢悠悠低语：“一个巴掌拍不响，我爹不是好东西，你也别装什么高尚。”

姜薇站着没动。粉红色的小兔子、棕色的小熊、灰色的小河马……每一个玩具都那么可爱，从婴儿软乎乎的小手里扔出来，软软地砸在她身上，再滚到地上去。

她直视周琳，冷笑出声：“素质？那么我请问你，你在知道我爸已婚的情况下和他上.床，素质又在哪里？”

可他终究只能把那些热烈的冲动都咽下喉咙，平静地说：“嗯，可爱。”

他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冲动——

他们都是精明的生意人，生意做的风生水起，在名利场上赚的盆满钵满，却不肯给自己的女儿买一只只要二十块钱的小熊玩偶。

尽管那些东西是那么地容易满足，可姜薇从来没有得到过。

从记事起，她磨了周玉兰九年。

姜薇自嘲地笑了下，起身把手里的玩偶潇洒地扔进对面的垃圾桶里。

姜薇觉得好笑极了，“什么时候小三说话都这么理直气壮了？”

她听见周琳在发脾气，听见婴儿在哭，听见姜明在安抚她们——

纪晗怔愣地望着她，她仰着头，身后是行人不断的商贸街，灯火通明，流光满地，而她漂亮的瞳眸里却只映着漆黑压抑的夜幕。

“走吧。”转身的时候，她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表情，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，连说话都云淡风轻。

可她至今都没有得到过一只玩偶。

周琳没想到姜薇看起来漂漂亮亮一个小姑娘，说起话来竟然毫不客气，脸色顿时一白，嘴硬道：“你情我愿的事，用不着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在这里指指点点。”

路边人流不息，人声喧闹如聒噪不休的蝉鸣，只有他的声音，清澈温柔，一如那年篮球场外盛夏林荫里不知名的野花香——

姜薇蹲在地上，揪着小熊玩偶的一只耳朵，忽然很羡慕那个被姜明称之为她妹妹的小孩。

她的妹妹，从一出生起，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那些她曾经渴望却又得不到的东西。

大概是姜明训斥的声音有些大，原本安安静静躺在婴儿车里的宝宝突然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，一边哭一边挥舞着小手，揪起旁边可以够到的玩具，一个接一个地往姜薇身上丢。

纪晗扶着车门的手僵了一瞬，很快不动声色把车门关上。

想抱她、想保护她，想让她笑，想让她再也不受任何委屈。

“你嘴巴放干净点！”

纪晗陪她走回停车的地方，打开车门让她坐进车里。她偏头去扯安全带，细细发丝勾过眼角，红红一片。

“等我一下。”

她怔怔地弯腰，捡起一只被泥土弄脏的小熊。

安抚他现在的、自以为美满的家庭。

听见有人叩窗的声音，姜薇转头，看见窗户上贴着一张毛茸茸的、玩具熊的脸。她愣了一下，纪晗从毛绒熊身后探出脑袋，隔着透明的车窗，轻轻朝她眨了下眼。

姜薇轻轻掸落玩偶身上的灰，捏着小熊棕褐色的绒爪，突然出声问：“你看，可爱吗？”

姜薇蓦地停住脚步，细高跟踩在地上摇摇晃晃，她脊背却仍挺的笔直，在深秋的猎猎晚风中，如一棵亭亭的树。

小时候她只是想要一只玩偶作为生日礼物，可周玉兰却说这东西占地方又没用，不肯买给她。

周琳和姜明的声音渐渐远去，像一场接近尾声的秋雨，喧嚣过后只剩下一地狼藉。